夜風卷著初秋的涼意,吹過「夜色」酒吧的旋轉玻璃門。
陸景舟將那件手工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里。
他手裡還捏著那隻屏幕泛著冷光的手機。
霓虹燈牌的紅綠光影交替打在他頹廢又亢奮的臉上,像個剛賭贏了一把大的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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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聲悶響。
他一腳踹翻了路邊的一個空易拉罐。
酒精在血管里瘋狂叫囂,讓他原本被踩碎的自尊心,奇蹟般地重新膨脹起來。
他靠在冰冷的大理石羅馬柱上,指骨用力到泛白,死死盯著微信通訊錄里那個熟悉的頭像。
姜南枝那張清冷明艷的臉,在屏幕上被放大。
陸景舟喉結劇烈滑動,口腔里還殘留著劣質洋酒的辛辣味。
他冷笑一聲,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那些荒謬的邏輯,在酒精的催化下,變成了他堅信不疑的真理。
薄聿寒是什麼人?
那是京海市殺伐果斷、冷血無情的活閻王,手裡握著千億財閥的生殺大權。
這種沒有感情的怪物,怎麼可能真的去愛一個女人?
更何況是一個被他陸景舟丟棄的女人。
陸景舟扯鬆了領帶,領口處的青筋突突地跳動著。
姜南枝今天在回門宴上的風光,在薄家老宅里展露的修復絕技。
全都是她精心設計的戲碼。
她就像一個賭徒,把所有的籌碼都壓上,只為了在他面前爭一口氣。
她要證明她有價值,她要讓他後悔。
陸景舟越想越覺得一切都合理了。
十一年,整整十一年的感情,姜南枝怎麼可能說放就放?
她就算嫁給了薄聿寒,心裡裝的也只能是他陸景舟。
「南枝,你這又是何必。」
陸景舟盯著屏幕,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自以為深情的呢喃。
他點開對話框,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一行字。
【別演了,回到我身邊,我原諒你。】
點擊,發送。
綠色的氣泡彈在屏幕右側。
陸景舟盯著那條消息,仿佛已經看到了姜南枝收到簡訊後,躲在薄家客房裡捂著嘴痛哭流涕的模樣。
她一定會馬上回復,甚至連夜打車跑回他身邊。
同一時間,薄家老宅。
長廊的壁燈散發著暖橘色的光暈。
薄聿寒攬著姜南枝的腰,不疾不徐地往外走。
男人身上那股清冽的西伯利亞冷杉味,嚴絲合縫地將她包裹。
姜南枝的脊背貼著他滾燙的胸膛,指尖不自覺地蜷縮。
剛才在內室修復翡翠耗費了太多精力,她此刻的身體處於一種奇異的敏感狀態。
「肌膚饑渴症」的空虛感順著骨縫往外滲。
她想要更多。
姜南枝的呼吸逐漸被那股沉香剝奪。
她不由自主地往他懷裡靠了靠,隔著薄薄的衣料,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的熱度。
薄聿寒察覺到了她細微的動作。
攬在她腰間的大手猛地收緊,將她半邊身子都嵌入了自己懷裡。
「累了?」
男人的嗓音壓得極低,聲帶震動的頻率順著相貼的肌膚傳導過來。
姜南枝咬住下唇,強壓下那陣讓人腿軟的戰慄。
「有一點,那套遊絲毛雕很費神。」
薄聿寒停下腳步。
他微微側過身,幽暗的黑眸定定地鎖住她。
粗糲的指腹撫上她眼底那層淡淡的青色,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碰一件無價之寶。
「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准接這種耗神的工作。」
這語氣霸道得不講道理,卻又透著致命的寵溺。
姜南枝抬起眼眸,正對上他眼尾逼出的一抹暗紅。
「薄總這是要折斷我的翅膀,把我當金絲雀養在御景灣?」
她清冷的嗓音里染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嬌嗔。
薄聿寒喉結艱難地滾了滾。
他低下頭,薄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廓。
「如果可以,我倒真想造個金籠子,把你藏起來。」
「誰也不給看。」
這暗戳戳的瘋批屬性,讓姜南枝的心臟重重漏跳了一拍。
就在氣氛曖昧到快要燃燒起來時。
姜南枝手裡的骨瓷色小包里,突然傳來「嗡」的一聲悶響。
手機震動的聲音打破了長廊的靜謐。
姜南枝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驚回了理智。
她從薄聿寒懷裡退開半步,拉開包包的拉鏈。
屏幕亮起,一條鎖屏彈窗赫然出現在視線中。
發件人:陸景舟。
【別演了,回到我身邊,我原諒你。】
這十三個字,讓姜南枝胃裡泛起一陣生理性的翻江倒海。
她看著那條消息,像是在看一堆發酵了三天的廚餘垃圾。
這男人到底是有什麼重度妄想症,才能發出這種讓人作嘔的文字?
薄聿寒的身高優勢,讓他將屏幕上的內容盡收眼底。
周圍空氣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男人眼底的春水結成堅冰,殺意毫不掩飾地翻湧上來。
他修長的手指骨節泛白,薄唇抿成了一條鋒利的直線。
「看來,陸家的教訓還不夠。」
薄聿寒的聲音冷得掉渣,字字句句都透著把人挫骨揚灰的戾氣。
姜南枝甚至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
她沒有猶豫,白皙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點開對話框。
右上角,加入黑名單。
紅色的警告彈窗跳出,她毫不留情地按下了確認鍵。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這種垃圾,多看一眼都嫌髒眼睛。」
姜南枝將手機扔回包里,抬頭看向面色陰沉的男人。
薄聿寒看著她行雲流水的拉黑動作,眼底的堅冰碎裂開來。
他胸腔里發出一聲低低的輕笑,長臂一伸,重新將她攬入懷中。
「薄太太做得對。」
他順勢扣住她的後腦勺,溫熱的掌心安撫著她。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里。」
夜色漸深,京海市東區的一間廉價快捷酒店內。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發霉的味道,混合著劣質菸草的焦油氣。
林婉螢披頭散髮地坐在床沿。
她那身昂貴的粉色高定禮服上沾滿了泥水和油污,像一塊破抹布一樣掛在身上。
她死死盯著自己裸露的鎖骨和手臂。
那裡被滾燙的熱湯燙出了一大片駭人的紅腫和水泡。
鑽心的疼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今天晚上在陸家回門宴上遭受的奇恥大辱。
被保安像拖死狗一樣扔出大門。
被她當成提款機的陸景舟拋棄。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那個被她踩在腳下十一年的姜南枝!
憑什麼?
憑什麼姜南枝可以風光無限地依偎在薄聿寒懷裡,受盡萬眾矚目?
林婉螢的面容在昏暗的燈光下扭曲得像只惡鬼。
她咬破了嘴唇,鐵鏽味在口腔里瀰漫。
「姜南枝,你以為攀上薄聿寒就能高枕無憂了嗎?」
她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玻璃。
「我活不了,你也別想好過!」
林婉螢抓起扔在床頭的手機,手指顫抖著點開了一個隱藏在深網的加密軟體。
屏幕上跳出一串複雜的綠色代碼。
她熟練地輸入密碼,進入了一個充斥著骯髒交易的暗網論壇。
這是她混跡名媛圈前,用來抹黑競爭對手的老手段。
她點開一個名為「黑水」的工作室對話框。
【我要搞臭一個女人。】
鍵盤被她敲得噼啪作響,每一個字都淬滿了毒液。
對方回復得很快。
【規矩你懂,黑料越猛,價錢越高。】
林婉螢冷笑一聲,將自己卡里最後的一百萬餘額全部截了圖。
【一百萬,買她身敗名裂。】
她將姜南枝的資料、四合院工作室的地址,連同幾張斷章取義的照片一股腦發了過去。
【我要全網鋪滿她的黑料。】
【就說她私生活混亂,靠出賣身體上位。】
【說她學術造假,根本不懂什麼珠寶修復,全都是資本包裝的騙局。】
發送完畢。
林婉螢看著帳戶餘額清零的提示,神經質地大笑起來。
一百萬,足以讓整個網際網路的營銷號像瘋狗一樣咬死姜南枝。
水軍的力量是摧枯拉朽的。
哪怕她背後有薄聿寒撐腰,輿論的髒水一旦潑上去,就再也洗不乾淨。
薄家那種規矩森嚴的頂級豪門,怎麼可能容忍一個聲名狼藉的女人做當家主母?
林婉螢倒在發霉的枕頭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
眼底閃爍著癲狂的快意。
姜南枝,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
我要看著你,從雲端重重地跌進泥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