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那一口噴涌而出的鮮血,帶著刺鼻的腥甜,和令人心悸的暗沉血塊,如同一朵妖異的紅梅,決絕地綻放在秦正國那身慘白的病號服上。
整個正廳的喧囂與混亂,在這一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時間,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個捂著嘴,身體劇烈抽搐,從指縫間不斷溢出鮮血的男人身上。
裝的?
演的?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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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劇烈到不正常的嗆咳,那因為缺氧而迅速變得青紫的臉色,那眼神里真正浮現出的、對死亡的恐懼和絕望……
這一切,都無比真實。
他那場演給秦宴看的「病危」大戲,竟然在極致的驚懼和刺激下,變成了真正索命的催命符。
「正國。正國。」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秦老爺子,他那張枯樹皮般的老臉瞬間血色盡失,踉蹌著沖了過去,顫抖著手想去扶他。
「快。叫救護車。叫醫生。」
「老公。你怎麼樣啊老公。」
李婉也像是從夢中驚醒,連滾帶爬地撲到秦正國身邊,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但她的哭嚎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扭曲的狂喜。
機會。
這是天賜的機會。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瞪著站在不遠處的秦宴,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最惡毒的指控。
「秦宴。你這個殺人兇手。」
「你看看你幹的好事。他是你親生父親啊。」
「你為了搶家產,竟然活活把他給逼死了。」
「你這個天打雷劈的、不忠不孝的畜生。」
「你會被天譴的。」
她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試圖用「孝道」這頂最沉重的大帽子,將秦宴死死地釘在恥辱柱上。
那些剛剛還噤若寒蟬的叔伯長輩們,也仿佛找到了宣洩口,一個個義憤填膺地附和起來。
「秦宴。你太過分了。還不快過來給你爸跪下。」
「就算他有千錯萬錯,那也是你爸。你怎麼能這麼對他。」
「家門不幸啊。真是家門不幸。」
一時間,秦宴仿佛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
他親手導演的這場王者歸來的復仇大戲,似乎就要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被強行扭轉成一出「逆子逼死親父」的倫理悲劇。
然而。
秦宴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在地上抽搐、生命體徵飛速流逝的男人,那雙猩紅的眸子裡,一片冰冷,不起波瀾。
仿佛在看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許晚凝擔憂地握住了他的手,她能感覺到,他的手心一片冰涼。
秦宴反手將她柔軟的小手緊緊包裹,用指尖輕輕捏了捏,示意她安心。
然後,他動了。
他邁開長腿,無視了所有人的指責和咒罵,一步一步,走到了秦正國的面前。
他蹲下身。
在李婉那驚恐又警惕的目光中,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精準地搭在了秦正國那因為痛苦而劇烈搏動的頸動脈上。
閉眼,感受。
三秒後,他睜開了眼。
「急性心肌梗死,並發左心室游離壁破裂,導致心包填塞。」
他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如同宣讀診斷書般的冰冷語調,清晰地說出了一連串專業的醫學名詞。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他怎麼會懂這些?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李婉下意識地反駁。
秦宴卻懶得再理她。
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群還在叫囂的長輩,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譏諷的弧度。
「叫救護車?」
「從這裡到最近的醫院,開車最快也要四十分鐘。」
「以他現在的情況,不出十分鐘,心臟就會徹底停跳。」
「你們現在叫的不是救護車,是殯儀館的車。」
他的話,像一盆最冷的冰水,兜頭澆下,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那……那怎麼辦?」秦老爺子徹底亂了方寸,聲音裡帶上了哀求。
秦宴冷冷地看著他。
「想讓他活?」
「想。想。秦宴,你快救救你爸。」
「好啊。」
秦宴點了點頭,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陸風。」
「讓『天使』小組五分鐘內到老宅。」
「帶上全套的ECMO和手術設備。」
「是,先生。」
掛掉電話,秦宴將目光重新落回李婉的身上。
「從現在起,他的命,我接手了。」
「在我的醫療隊來之前,任何人,不許碰他,不許移動他。」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掌控生死的絕對威嚴。
李婉看著他,忽然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她明白了。
秦宴他不是在救人。
他是在用秦正國的命,當人質。
他要把秦正國這條唯一的、能牽制他的「道德枷鎖」,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心裡。
不到五分鐘。
一陣巨大的直升機轟鳴聲從莊園外傳來。
以陸風為首,一行十幾個穿著白色無菌服、神情肅穆的醫療人員,提著各種世界上最頂尖的醫療設備,快步沖了進來。
他們專業、高效,無視了所有人,迅速在秦正國周圍建立起一個臨時的無菌手術區。
「先生,病人血壓持續下降,心率已經掉到40了。」
「準備體外循環。立刻建立靜脈通路。」
「腎上腺素一毫克,靜推。」
冰冷的指令和專業的術語在正廳里迴蕩。
秦家的私人醫生和護工,在這些人面前,就像是一群不知所措的業餘愛好者,連插手的資格都沒有。
秦宴站在一旁,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就在醫療隊準備將已經接上各種儀器的秦正國抬上移動擔架時。
那個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的男人,卻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那雙失焦的、渾濁的眼睛死死地在人群中搜尋著。
最後,定格在了秦宴的身上。
他伸出那隻沒有打點滴的手,顫顫巍巍地,抓向了秦宴。
秦宴皺了皺眉,但還是走了過去。
秦正國那冰冷的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褲腳,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嘴唇翕動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音。
秦宴不耐煩地俯下身。
一股微弱的、帶著濃重血腥氣的聲音,鑽進了他的耳朵。
「小心……老宅……」
「地……地下的……」
「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