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她十六歲時穿著藍白校服,扎著高高的馬尾,在畫室里對著畫板認真創作的樣子。
有她十七歲時第一次參加畫展,站在自己的作品前緊張又期待的樣子。
有她十八歲時考上京市美院,在開學典禮上作為新生代表發言時眼裡閃著光的樣子。
還有她和沈明軒在一起後,那些強顏歡笑的、落寞的、甚至是流淚的瞬間……
她人生的每一個重要的、甚至是不起眼的瞬間,都被人用畫筆巨細無遺地記錄了下來。
這些畫的風格,從一開始的青澀、模仿,到後來的成熟、自成一派,清晰地記錄了作畫者心路和技巧的成長。
唯一不變的是畫中人,和他看向畫中人時那滿得快要溢出紙面的、深沉而又壓抑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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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些……」
許晚凝捂住嘴,身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微微顫抖著。
她緩緩地從秦宴的懷裡下來,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步一步地走向那面巨大的畫牆。
她伸出顫抖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其中一幅畫。
畫上,是她第一次見到秦宴那天,在畫廊里,她站在自己的畫作《囚鳥》前。
畫裡的她,眼神倔強而又悲傷。
而這幅畫的落款,是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簽名。
……Qin.
「是你畫的……」
「這些……全都是你畫的?」
許晚凝猛地轉過身,用一種不敢置信的目光看著秦宴。
「你不是說……你是在畫廊第一次見到我,就對我一見鍾情嗎?」
「嗯。」秦宴緩緩地走到她的身邊,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
他看著滿牆的畫,那雙猩紅的眸子裡翻湧著濃烈的情緒。
「我說過。」
「我對你一見鍾情。」
他頓了頓,然後轉過頭深深地看著許晚凝的眼睛,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
「但是,晚凝。」
「我忘了告訴你。」
「我的『一見』比你所以為的要早得多。」
他牽起她的手,帶著她穿過那一片由她的青春組成的時光長廊,走到了畫室最中央。
那裡立著一個被巨大的紅色天鵝絨幕布罩住的畫架。
秦宴走到畫架前,握住幕布的一角。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即將揭曉自己此生最重要的秘密。
「晚凝,還記得嗎?」
「十年前,京市美術館舉辦過一場面向全國青少年的繪畫大賽。」
「那一年你十六歲,憑藉一幅名為《星空下的守望者》的作品拿了金獎。」
許晚凝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當然記得。
那是她人生中獲得的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獎項。
正是那個獎,堅定了她走上藝術道路的決心。
「那次比賽我也參加了。」
秦宴的聲音像從遙遠的時空傳來,帶著一絲飄渺。
「只不過我拿的是銀獎。」
「頒獎典禮那天,我站在後台,看著你在聚光燈下像個小太陽一樣閃閃發光。」
「你不知道你當時的樣子有多好看。」
「從那天起,我每天都去你的學校,偷偷地看你畫畫、看你笑、看你和同學打鬧。」
「我像個變態的偷窺狂,記錄下了你所有的樣子。」
「我不敢去打擾你,因為那時候的你太乾淨、太美好了。而我手上已經沾滿了洗不掉的血腥和骯髒。」
秦宴緩緩地講述著,像是在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可許晚凝卻聽得心如刀絞。
她無法想像,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曾經有過那樣卑微而又絕望的暗戀。
「後來,你和沈明軒訂婚了。」
「我當時……差點瘋了。」
「我派人去查他,發現他就是個人渣。我去找你,想告訴你離他遠一點。」
「可是,我還沒來得及靠近你,就接到了家族的命令,被送去了國外那個最混亂的戰場,九死一生。」
「等我殺了所有人,從地獄裡爬回來的時候……」
秦宴的眼眶徹底紅了。
「你已經要和他結婚了。」
「我嫉妒得快要發瘋,我恨不得殺了他,把你搶過來。」
「可我又怕,怕我的出現會毀了你平靜的生活。」
「所以,我只能躲在這個暗無天日的畫室里,一遍又一遍地畫你,靠著這些畫度過每一個想你想到快要死掉的夜晚。」
說到這裡,秦宴再也說不下去了。
他猛地一伸手,將那塊巨大的紅色幕布狠狠地扯了下來。
幕布滑落。
一幅巨大的、被裝裱在最華麗畫框裡的油畫出現在許晚凝的面前。
畫上是一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少女。
她扎著高高的馬尾,臉上帶著一絲嬰兒肥,正站在一棵巨大的香樟樹下,仰著頭,對著滿天繁星露出了一個乾淨、純粹、對未來充滿希望的笑容。
那少女的眉眼和十六歲的許晚凝一模一樣。
而在畫的右下角,用金色的顏料寫著這幅畫的名字……
《我的神明》。
落款是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秦宴。
轟。
許晚凝的大腦在看到那幅畫和那個落款的瞬間,徹底炸成了一片空白。
她想起來了。
十年前,那場頒獎典禮。
那個得了銀獎卻一直沒有上台領獎的神秘少年。
那個在後台的陰影里,用一雙炙熱、偏執、仿佛要將她吞噬的眼睛看了她整整一個下午的少年。
原來……原來是他。
原來,在那些她不知道的漫長歲月里,這個男人已經愛了她那麼久,那麼久。
久到早已深入骨髓,刻入靈魂。
「所以,晚凝。」
秦宴從身後緊緊地抱住了那個早已淚流滿面的女孩。
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絕望的哭腔。
「你現在知道我有多愛你了嗎?」
「求你……」
「永遠,永遠都不要再離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