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手還沒來得及碰到任何東西。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的彪形大漢就像從地底下冒出來一樣,一左一右地出現在他的身邊。
其中一個人用一把冰冷的、帶著消音器的槍死死地抵在了他的腰間。
「顧先生,玩得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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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湊到他耳邊,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我們先生說了,您的這份『驚喜』他很喜歡。」
「作為回禮,他特意在非洲給您和您剩下的族人準備了一份『大禮』。」
「保證……讓你們永生難忘。」
被稱作「顧先生」的男人身體猛地一僵,臉上血色盡褪。
他剛想掙扎。
後頸就傳來一陣劇痛,眼前一黑,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
兩個保鏢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悄無聲息地將他從人群中拖走,消失在莊園的陰影里。
整個過程快到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而此時,在莊園外的那個骯髒角落裡。
沈明軒看著屏幕上那刺眼的一幕,聽著那山呼海嘯般的祝福聲。
他再也支撐不住。
胸口那股翻騰的血氣猛地湧上喉嚨。
「噗……」
又是一大口鮮血噴灑而出。
他的身體像一片枯葉,緩緩地、無力地從輪椅上滑落,倒在了那片冰冷的、混雜著泥土和垃圾的地面上。
他的眼睛還死死地、不甘地睜著。
那雙渾濁的、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瞳孔里,最後倒映出的依然是屏幕上那個被他親手推開的女孩,和她那刺痛了他整個餘生的幸福笑容。
婚禮晚宴。
流光溢彩的水晶燈下,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悠揚的古典樂在宴會廳里迴蕩,空氣中瀰漫著頂級香檳和美食的香氣。
許晚凝換上了一襲由秦宴親自設計的紅色敬酒服。那抹極致的紅將她本就白皙的肌膚襯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美得驚心動魄。
她挽著秦宴的手臂,穿梭在賓客之間,接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祝福。
「秦先生,秦太太,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秦太太,您今天真是太美了。這身禮服簡直是為您量身定做的。」
那些曾經在各種宴會上對她冷嘲熱諷、視她為空氣的名媛貴婦們,此刻一個個端著酒杯,臉上堆滿了最諂媚、最討好的笑容,爭先恐後地向她敬酒。
其中就有當初在沈家訂婚宴上帶頭嘲笑她「被退婚的棄婦」的王家千金,王莉莉。
「晚凝……哦不,秦太太。」
王莉莉端著酒杯,擠開人群,滿臉堆笑地湊了上來。
她今天的妝容格外精緻,但依舊掩蓋不住眼底那深深的嫉妒和不甘。
「以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說了些不該說的話。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我自罰三杯,就當給您賠罪了。」
說著,她便仰起頭,將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她連續喝了三杯,喝得臉頰緋紅,姿態放得極低。
許晚凝只是淡淡地看著她,眼神清冷,沒有說話。
她沒有像那些小說里的女主角一樣,當場打臉回去,或者說些什麼「莫欺少年窮」的場面話。
因為,沒必要。
當一個人站得足夠高時,曾經那些需要仰望的對手,如今看來不過是腳下可以隨意碾死的螻蟻。
你的漠視,就是對她最好的羞辱。
果然,許晚凝的沉默讓王莉莉的臉色變得一陣青一陣白,端著酒杯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進退兩難。
就在這時,秦宴緩緩地抬起了手。
他甚至沒有看王莉莉一眼,只是用那方潔白的絲帕輕輕地擦了擦許晚凝的嘴角,仿佛那裡沾上了什麼髒東西。
然後,他才用那雙猩紅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陸風。
陸風心領神會,立刻走了過來。
「王小姐。」陸風的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聲音卻不帶一絲溫度。
「我們先生說,秦太太酒精過敏,不能聞到太濃的酒味。」
「另外,王氏集團上個季度在東南亞的那個度假村項目似乎存在一些財務問題。」
「秦氏的法務部和審計部明天會派人過去『學習』一下。」
「希望不會打擾到王董事長。」
轟。
陸風的話像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了王莉莉的頭頂。
她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褪光了,身體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王氏集團的度假村項目是他們家未來十年的身家性命所在。
裡面的財務問題更是經不起一丁點的推敲。
秦宴這是……要因為她幾句不痛不癢的敬酒就直接斷了她王家的活路?
「不……不是的……秦先生,我……」王莉莉嚇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地想要解釋。
然而,秦宴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給她。
他擁著許晚凝,旁若無人地從她身邊走過,仿佛她只是一個礙事的擺設。
周圍的賓客們看著這一幕,一個個噤若寒蟬,再也不敢上前打擾。
他們終於再一次深刻地認識到:許晚凝就是秦宴的逆鱗。
碰之即死。
晚宴的角落裡。
許晚凝輕輕地拉了拉秦宴的衣角,有些無奈地說道:「你沒必要這樣。」
「有必要。」
秦宴低下頭看著她,眼神認真而又偏執。
「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有機會說一句傷害你的話。」
「欺負過你的人,我會讓他們百倍、千倍地還回來。」
看著他那副「誰敢惹我老婆,我就滅他全家」的護短模樣,許晚凝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知道,這個男人的偏執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只不過,以前是用來傷害她。
現在是用來保護她。
就在這時。
陸風又一次悄無聲息地走到了秦宴的身後,壓低聲音,用極快的語速匯報導:
「先生,人已經處理掉了。」
「按照您的吩咐,廢了他的手腳,割了舌頭,和顧家剩下的人一起打包送上了去非洲的貨輪。」
「那艘船的終點是您名下那個死亡率最高的鑽石礦。」
「我保證,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出現在陽光下。」
秦宴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杯中紅色的液體輕輕晃動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做的不錯。」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陸風的後背猛地竄起一股寒意。
陸風知道,先生看似風輕雲淡,但剛才那一瞬間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熟悉的、血腥的暴戾之氣是真實存在的。
那個在婚禮上試圖行刺的蠢貨,徹底點燃了先生心底的魔鬼。
而這場看似平靜的晚宴之下,早已是血流成河。
「怎麼了?」許晚凝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疑惑地看向他。
「沒什麼。」
秦宴臉上的陰霾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寵溺的、溫柔的笑容。
他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然後俯下身,在許晚凝的耳邊用一種充滿了誘惑和磁性的聲音低語道:
「在想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許晚凝的臉「轟」的一下就紅了,像熟透的蘋果。
「你……你胡說什麼。這麼多人看著呢。」她又羞又惱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呵呵。」
秦宴發出一陣低沉而又愉悅的笑聲。
他握住她那隻作亂的小手,將她整個人都圈進懷裡。
「晚凝。」
他的呼吸溫熱地灑在她的耳廓,帶起一陣陣戰慄。
「今晚,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那裡有我藏了十年的秘密。」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許晚凝的心湖裡激起了萬丈波瀾。
十年的秘密?
會是什麼?
晚宴的喧囂漸漸被夜色吞沒。
賓客們帶著滿足和震撼陸續離去。
秦宴拒絕了所有人鬧洞房的提議,直接將許晚凝打橫抱起,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朝著莊園深處走去。
「秦宴,你放我下來。我自己會走。」
許晚凝紅著臉,將頭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
「不放。」秦宴的語氣霸道而不容置喙。
「我的新娘,從今天起腳不能沾地,要被我一輩子捧在手心裡。」
他抱著她,沒有走向那間早已被布置得浪漫奢華的婚房,而是穿過一條長長的、種滿了白色薔薇的月光迴廊,來到了一座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附樓前。
這座附樓許晚凝之前也見過,但大門總是緊鎖著,她一直以為只是個普通的儲藏室。
他抱著她走到那扇厚重的、雕刻著復古花紋的橡木門前。
他沒有用鑰匙,而是直接在門旁的密碼鎖上輸入了一串數字。
許晚凝無意中瞥了一眼。
那串數字是她的生日。
「吱呀……」
厚重的橡木門緩緩打開。
門後不是她想像中的儲藏室,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的黑暗。
「這是哪裡?」許晚凝有些好奇,也有些緊張地抓緊了秦宴的衣襟。
「一個……能看到過去的地方。」
秦宴抱著她走了進去。
隨著他們的進入,門後的感應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
那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光線瞬間照亮了整個空間。
許晚凝的呼吸在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徹底停滯了。
這裡……
竟然是一間巨大無比的畫室。
比她在半山別苑的那一間還要大上十倍。
畫室的四面牆壁,從地面到天花板,全都被改造成了頂級的恆溫恆濕展示櫃。
而柜子里沒有存放任何價值連城的古董,只掛著一幅又一幅的畫。
油畫、水彩、素描、速寫……成百上千幅畫密密麻麻地掛滿了整個空間,像一個盛大而又寂靜的個人畫展。
而所有畫作的主角都只有一個。
是她。
許晚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