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窗外的風吹動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許晚凝看著桌上那把金色的鑰匙和那本嶄新的護照。
又看了看那個背對著她、渾身僵硬、仿佛隨時都會碎掉的男人。
她終於明白了他剛才為什麼會是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他誤會了。
他以為她打包行李,是為了離開他。
他以為她熬了一年,就是為了等這一天,遠走高飛。
可是,這個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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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曾經為了留住她,不惜用盡一切卑劣手段、甚至要打斷她腿的偏執狂。
這個把她當成私有物品、恨不得將她揉進骨血里的惡魔。
此刻,竟然真的親手為她打開了籠門。
他將鑰匙和護照送到她面前,把選擇權完完全全地交給了她。
他戰勝了他心底最可怕的惡魔,只為了兌現對她的承諾。
他學會了愛。
真正的愛,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許晚凝的視線,漸漸被淚水模糊了。
她看著那個高大卻又無比脆弱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擊了一下。酸澀、感動、心疼,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化作了一股無法阻擋的暖流,涌遍了全身。
她沒有去拿桌上的鑰匙。
也沒有去碰那本護照。
她深吸了一口氣,邁開腳步,朝著那個背對著她的男人走了過去。
一步,兩步。
她的腳步聲很輕。
但落在秦宴的耳朵里,卻像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
他閉上眼睛,雙手死死地攥成拳頭,等待著她從他身邊走過,等待著那句冰冷的「再見」。
然而。
腳步聲在他的身後停下了。
緊接著。
一雙柔軟的、帶著熟悉馨香的手臂,從他的身後,環住了他那僵硬得如同鐵板一樣的腰身。
一個溫暖的、柔軟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了他寬闊的後背上。
秦宴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像被雷擊中了一樣,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秦宴。」
許晚凝將臉頰貼在他寬闊的背脊上,聽著他胸腔里傳來那狂亂的、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聲。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你這個笨蛋。」
「誰說我要走了?」
秦宴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瘋了,出現了幻覺。
「你……」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許晚凝收緊了手臂,將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我那個行李箱裡,裝的是你給思凝做的相冊,還有我畫的幾幅畫。」
「我本來是想,明天回一趟老家,去看看我爸媽。」
「我想告訴他們,我原諒你了。我想讓他們看看他們的外孫女。」
「我只是想回趟娘家而已,你腦子裡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許晚凝的話,像一道道閃電,瞬間劈開了秦宴腦海中那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猛地轉過身。
他低下頭,那雙猩紅的眸子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眼眶微紅、嘴角卻帶著笑意的女孩。
「你……你說什麼?」
秦宴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伸出雙手,想要去碰她,卻又害怕這只是一場一觸即碎的夢。
「晚凝,你……你不走?」
「不走了。」
許晚凝仰起頭,看著他那張寫滿了震驚、狂喜和不敢置信的臉。
她伸出手,主動環住了他的脖頸,踮起腳尖。
在秦宴那雙因為極度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眼睛注視下,她閉上眼睛,將自己柔軟的唇,輕輕地、珍而重之地,印在了他那冰冷的薄唇上。
這是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卻帶著足以融化一切冰雪的力量。
「秦宴。」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籠子已經開了。」
「但我,選擇留在你身邊。」
「因為,我好像……也愛上你了。」
轟。
「愛上你了」這四個字,像一顆威力無比的核彈,在秦宴的世界裡轟然炸裂。
所有的恐懼、絕望、痛苦,在這一瞬間被炸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是那種幾乎要將他的靈魂都撐爆的、極致的狂喜。
「晚凝……我的晚凝……」
秦宴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決堤而下。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猛地伸出雙臂,將她死死地、緊緊地摟進自己的懷裡。
他的力道大得驚人,仿佛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永遠都不再分開。
他低下頭,瘋狂而深情地吻上了她的唇。
這個吻,不再有曾經的掠奪和強迫,只有無盡的珍視、感恩和濃烈到化不開的深情。
他吻著她的唇,吻著她的眼淚,吻著她的一切。
「謝謝你……謝謝你沒有走……」
秦宴一邊吻著她,一邊像個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禮物的孩子一樣,語無倫次地呢喃著。
「晚凝,我愛你,我把命都給你……」
許晚凝被他吻得快要喘不過氣來,但她沒有推開他,而是熱烈地回應著他。
良久,秦宴才依依不捨地鬆開她的唇。
他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兩人急促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秦宴那雙猩紅的眸子裡,此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璀璨奪目的光芒。
「晚凝。」
他看著她,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霸道和急切。
「我們結婚。」
「我要給你一個名分,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
許晚凝愣了一下,隨即紅著臉點了點頭。
「好。」
聽到這個「好」字,秦宴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狂喜。
他猛地鬆開許晚凝,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手忙腳亂地從褲兜里掏出手機。
他的手抖得連屏幕都快劃不開了,好不容易才撥通了陸風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秦宴那帶著狂喜、甚至有些破音的聲音,便在畫室里響了起來。
「陸風,馬上,立刻。」
「通知集團公關部,向全世界發布婚訊。」
「動用秦氏集團所有的資源,所有的資金。」
「給你三天時間。我要在京市,舉辦一場史無前例的世紀婚禮。」
電話那頭的陸風被這突如其來的咆哮震得耳朵嗡嗡作響,但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是,先生,恭喜先生。賀喜先生。」
陸風的聲音里也充滿了激動。
秦宴掛斷電話,轉過頭,看著那個捂著嘴偷笑的女孩。
他再次走上前,將她打橫抱起,在畫室里像個瘋子一樣轉起了圈。
「我要結婚了,我要娶我的晚凝了。」
清脆的笑聲和男人爽朗的笑聲交織在一起,穿透了畫室的窗戶,在半山別苑的上空久久迴蕩。
陽光,從未如此明媚。
然而。
就在整個京市都因為秦氏集團即將舉辦的世紀婚禮而徹底沸騰的時候。
在城市最陰暗的一個地下室里。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正看著手機上鋪天蓋地的婚禮新聞。
男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陰冷而又殘忍的弧度。
「世紀婚禮?」
「秦宴,你毀了我的家族,你以為,你還能安安穩穩地做你的新郎官嗎?」
男人將手裡的一張照片狠狠地捏成了一團。
照片上,赫然是許晚凝抱著小思凝,在花園裡散步的畫面。
「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