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的深淵,他眼底的光熄滅了
打包的行囊,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午後。
百日宴的喧囂已經散去。
陸風帶著幾個心腹手下,輕手輕腳地收拾完客廳的殘局後,便識趣地退出了半山別苑。
整個別墅重新恢復了那種靜謐而又慵懶的氛圍。
小思凝在嬰兒房裡睡得正香,兩名金牌月嫂守在旁邊,寸步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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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晚凝覺得有些悶,便獨自一人來到了二樓走廊盡頭的畫室。
這間畫室是秦宴專門為她打造的,採光極好。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半山腰那鬱鬱蔥蔥的樹林和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
畫室里擺滿了各種頂級的顏料、畫筆和畫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松節油的味道,那是許晚凝最熟悉的、能讓她感到心安的味道。
這一年裡,因為懷孕和生產,她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畫過一幅畫了。
她走到畫架前,伸手輕輕撫摸著那塊潔白的畫布。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讓她的心裡生出一種久違的創作衝動。
但她今天來這裡,並不是為了畫畫。
她走到畫室角落的一個儲物櫃前,打開櫃門,從裡面拖出了一個銀色的、二十寸的輕便行李箱。
她將行李箱平放在畫室中央那張寬大的橡木桌上,拉開拉鏈。
然後,她轉身走到一旁的展示櫃前。
柜子里,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十本厚厚的相冊。
這些相冊,全都是秦宴親手製作的。
從她懷孕時的每一次B超單,到小思凝出生後的每一天,甚至女兒打的第一個哈欠、吐的第一個泡泡,都被那個男人用最頂級的萊卡相機記錄下來,洗成照片,小心翼翼地貼在相冊里,並在旁邊用他那蒼勁有力的鋼筆字寫下密密麻麻的批註。
許晚凝隨手抽出一本,翻開。
照片裡,是秦宴笨手笨腳給女兒洗澡的畫面,他滿臉是水,笑得像個傻子。
照片旁邊的批註寫著:「今天小公主踢了我一腳,很有力氣,像她媽媽一樣是個倔脾氣。晚凝在旁邊笑得很開心,我也很開心。如果時間能永遠停在這一刻,該多好。」
看著那行字,許晚凝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她合上相冊,將它小心翼翼地放進了那個銀色的行李箱裡。
除了相冊,她還從柜子里拿出了幾幅她閒暇時畫的小幅油畫。
畫的都是半山別苑的風景,有陽光下的花園,有雪夜裡的路燈,還有一張……是秦宴靠在沙發上睡著時的側臉。
她將這些畫作仔細地用防震膜包好,也一併放進了行李箱。
她準備明天找個時間,回一趟老家。
這一年發生了太多的事,她和父母的關係降到了冰點。
但現在,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她想帶著這些照片和畫作,回去看看他們。
想告訴他們,她現在過得很好,那個曾經傷害過她的男人,已經變成了一個好丈夫、好父親。
她想,是時候解開所有的心結了。
許晚凝專心地整理著行李箱,將裡面的物品擺放得整整齊齊。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畫室那扇虛掩的雕花木門,不知何時被人輕輕地推開了。
秦宴端著一盤剛切好的、用牙籤插得整整齊齊的奇異果,站在門口。
他本來是想給她送點水果,順便看看她在做什麼。
可是,當他的目光穿過門縫,落在畫室中央那張橡木桌上時,他整個人就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瞬間僵硬成了一座冰冷的雕塑。
行李箱。
她在打包行李箱。
那銀色的箱子,像一頭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獸,一口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希望。
秦宴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他那雙原本還帶著溫柔笑意的猩紅眸子,在看清那個行李箱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眼底的光,像被一陣狂風吹過的殘燭,「噗」的一聲,徹底熄滅了。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絕望。
她要走。
她果然還是要走。
一年之約到期了,她一分鐘都不想多待。
她連行李都收拾好了。
那些相冊,那些畫,她都要帶走。
她要徹底抹去她在這個家裡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她不要他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捅進了秦宴的心臟,然後瘋狂地攪動著。
疼。
疼得他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端著果盤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盤子裡的奇異果塊因為碰撞而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他死死地咬著牙,下頜線因為過度用力而繃得死緊,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體內那個沉睡了百日的偏執狂、那個嗜血的魔鬼,在這一刻發出了瘋狂的咆哮。
衝進去。
鎖住她。
打斷她的腿。
把她用鐵鏈拴在床上,讓她永遠都無法離開半山別苑半步。
讓她哭,讓她求饒,讓她知道,她生是他秦宴的人,死是他秦宴的鬼。
暴戾的念頭在他的腦海里瘋狂地叫囂著,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理智。
秦宴猛地抬起腳,就要踹開那扇門。
可是,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那一瞬間,他的目光落在了許晚凝的側臉上。
陽光灑在她的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
她的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恬靜的微笑,眼神是那麼的清澈、那麼的自由。
那是他這一年來,做夢都想看到的笑容。
如果他現在衝進去。
如果他再次用強權和暴力將她囚禁。
那個笑容,就會永遠地消失。
她眼裡的光,就會徹底熄滅。
她會像以前一樣,用那種充滿恨意和恐懼的眼神看著他,罵他是魔鬼。
不。
他不能再那麼做了。
他已經讓她死過一次了。
他怎麼能,怎麼敢,再去折斷她的翅膀。
秦宴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像觸電一般,猛地收了回來。
他死死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毯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像一個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的殘燭,踉蹌著、無聲地向後退去。
一步,兩步。
他退出了走廊,退回了自己的書房。
「砰」的一聲。
書房的門被他死死地反鎖。
秦宴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身體順著門板一點一點地滑落,最終跌坐在地上。
他將臉深深地埋進雙膝之間,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如同困獸瀕死般的絕望嘶吼,從他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用盡了一切手段,付出了所有的真心,甚至連命都可以給她。
卻依然留不住她的心。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男人那破碎的、絕望的嗚咽聲,在空氣中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