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宴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他想說點什麼,想說「不用謝」,想說「這是我應該做的」,想說「只要你別再推開我,讓我做什麼都行」。
可那洶湧的情緒堵在喉嚨里,讓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用那隻微微顫抖的手,更緊地、更緊地將她摟在懷裡,仿佛要將這個失而復得的珍寶徹底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許晚凝沒有再說話。
她就那麼安靜地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那如同擂鼓般狂亂的心跳,聞著他身上那股讓她安心的冷冽氣息。
直到陸風帶著人將畫室里所有的狼藉都清理乾淨,將那灘刺目的血跡擦拭得一乾二淨,秦宴才像是終於從那巨大的狂喜中回過神來。
他小心翼翼地鬆開她,半蹲下身子,用一種近乎仰望的姿態看著她的眼睛。
「餓不餓?」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卑微的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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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廚房給你做點吃的,好不好?」
許晚凝看著他那雙紅得嚇人的眼睛,看著他臉上那小心翼翼、生怕她下一秒就會翻臉的表情,心裡那根最柔軟的弦被輕輕地撥動了一下。
她鬼使神差地輕輕點了點頭。
就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秦宴那張疲憊的俊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燦爛到有些傻氣的笑容。
他立刻起身,親自去廚房,仔仔細細地檢查了營養師準備的每一道安神湯品,又親自試了溫度,才端到她的面前。
許晚凝默默地喝著湯,秦宴就跪在她的腳邊,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那眼神專注、虔誠,像一個終於見到神祇的信徒。
夜漸漸深了。
秦宴依舊像往常一樣,在地鋪上躺下。
只是這一次,他離床的距離又默默地挪近了幾分。
許晚凝躺在床上,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轉過身用後背對著他。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個男人投來的、滾燙的、幾乎要將她灼傷的視線。
今天發生的一切像一場光怪陸離的電影,在她腦海里反覆回放。
許建國和劉美蘭那醜陋貪婪的嘴臉。
秦宴那如同魔神降世般的身影。
那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還有他那句冰冷的、不容置喙的「我要他們,徹底除名」。
最後,一切都定格在他那個溫暖、讓人安心的懷抱里。
許晚凝的心亂成了一團麻。
她不知道自己對這個男人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
恨嗎?
當然恨。
他毀了她的人生,將她囚禁,強迫她。
可……
當她看到他為了保護她而展露出最瘋狂、最殘忍的一面時,她的心裡為什麼會有一絲戰慄的心悸?
當她靠在他懷裡時,為什麼會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許晚凝,你真是瘋了。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
可越是不想,那些畫面就越是清晰。
迷迷糊糊中,她墜入了一個冰冷的、黑暗的夢境。
夢裡又是那場熊熊燃燒的大火。
滾滾的濃煙嗆得她無法呼吸,灼熱的火焰舔舐著她的皮膚。
她被困在廢墟中央,無路可逃。
「救命……救命啊……」
她聲嘶力竭地哭喊著,喉嚨都喊啞了,卻沒有任何人來救她。
絕望像冰冷的海水,將她徹底淹沒。
「不……不要……」
「秦宴……救我……秦宴。」
在極致的恐懼中,她本能地、聲嘶力竭地喊出了那個她又愛又恨的名字。
「晚凝。」
幾乎是在她喊出那個名字的瞬間。
一股強大而又溫暖的力量猛地將她從那無邊的噩夢中拉了出來。
許晚凝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秦宴那張寫滿了極致慌亂和恐懼、放大了的俊臉。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地鋪上衝到了床邊,半跪在床上,將她緊緊地、緊緊地摟在懷裡。
「晚凝。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他的聲音因為過度的驚慌而劇烈地顫抖著。
「別怕,只是個夢,夢都是反的……」
他像哄孩子一樣,用他那溫熱的大手一遍又一遍地輕撫著她那被冷汗浸濕的後背,將她從那冰冷、令人窒息的恐懼中一點點地拯救了出來。
許晚凝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還在瘋狂地跳動。
她抬起頭,透過那片朦朧的淚光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像兩顆最璀璨的星辰,裡面滿滿的都是她的倒影。
那一瞬間,夢境與現實的界限徹底模糊了。
那個將她拖入地獄的魔鬼和這個將她從噩夢中拯救出來的神明,兩張臉在他的臉上緩緩地重合。
許晚凝的大腦徹底停止了思考。
她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掙扎……都在這一刻被一股更原始、更洶湧、更無法抗拒的情感徹底衝垮。
她沒有像上次那樣主動去親吻他。
她只是伸出顫抖的手,死死地、死死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然後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進了他那溫暖、堅實的胸膛里。
她像一個在驚濤駭浪中漂泊了太久、終於找到了港灣的旅人,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汲取著他身上那能讓她安心的溫度和心跳。
秦宴的身體又一次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小手在劇烈地顫抖,她的眼淚正滾燙地、一片片地浸濕他胸前的睡衣。
這一次她沒有推開他。
這一次是她主動地在尋求他的庇護。
這個認知讓秦宴那顆為她懸著的心疼得無以復加,卻又被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滿足感所填滿。
他緩緩地躺了下來,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將她整個人都圈在了自己的懷裡。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用自己的心跳和身上的溫度,無聲地、一遍遍地告訴她:別怕,我在這裡。
許晚凝就那麼蜷縮在他的懷裡,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聞著那讓她安心的氣息,緊繃的神經終於一點一點地放鬆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她只知道,這一夜,她再也沒有做噩夢。
這是她逃離他之後,睡得最安穩、最沉的一覺。
她睡在了他的懷裡,也仿佛睡在了他的心上。
而秦宴則睜著那雙猩紅的眼睛,一動不動地抱著她直到天亮。
他不敢睡。
他怕他一閉眼,這一切就又會變成一場空歡喜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