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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灰燼里的你,地獄裡的我

  「晚凝……晚凝她還在畫室里。她沒有出來。」

  林霏那一聲撕心裂肺、充滿了極致恐懼和絕望的哭喊,像一把淬了極寒冰毒的利刃,隔著萬里重洋,穿透了層層電波,狠狠地、精準地、毫不留情地捅進了秦宴的心臟。

  轟……。。。

  倫敦,希思羅機場。

  暴雨如注,冰冷的雨點瘋狂地砸在私人飛機的舷窗上,匯成一道道扭曲的水痕,像魔鬼的眼淚。

  機艙內,秦宴剛剛結束一場長達數小時的、決定著集團歐洲未來十年布局的視頻會議。

  他修長的手指正捏著高腳杯,輕輕晃動著裡面價值不菲的勃艮第紅酒,那張俊美絕倫的臉上還帶著一絲掌控全局後的慵懶和疲憊。

  他甚至還在想,等處理完這邊的事情,該給他的小乖貓帶什麼禮物回去。

  她似乎很喜歡梵谷的畫,那就把倫敦國家美術館裡那副《向日葵》買下來送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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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

  就是這一通電話。

  這短短的一句話。

  將他所有的從容、所有的計劃、所有的沾沾自喜,連同他剛剛建立起來的、虛假而甜蜜的幸福假象,在這一瞬間,徹徹底底地,砸得粉碎。

  「你說什麼?」

  秦宴的聲音很輕,輕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斯文儒雅的模樣。

  可他那雙握著手機和酒杯的手,卻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電話那頭,林霏的哭喊聲還在繼續,混雜著消防車悽厲的警笛聲,像來自地獄的背景音。

  「火……火太大了。根本沖不進去。晚凝她……她中午還說要在畫室里等你回來……嗚嗚嗚……秦宴……怎麼辦啊……晚凝她……」

  後面的話,秦宴已經聽不見了。

  他的整個世界,都在「晚-凝還在畫室里」這幾個字中,轟然崩塌。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放慢。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手中那隻晶瑩剔透的水晶杯,因為無法承受他驟然收緊的力道,從杯口開始,一寸一寸地,裂開了密密麻麻的蛛網。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猩紅的酒液順著裂縫流淌出來,混著玻璃碎片扎入掌心的鮮血,一滴一滴,滴落在他那件昂貴的、一塵不染的白色手工襯衫上。

  像一朵朵驟然綻放的、絕望的血色玫瑰。

  啪嚓……。

  酒杯,碎了。

  啪嗒……。

  那隻全球限量定製的、價值千萬的手機,也從他那僵硬得如同石化的掌心中,無力地滑落。

  重重地摔在光潔的地板上,屏幕瞬間碎裂成一片黑暗。

  「先生?」

  「秦先生?」

  機艙外,前來接機的英國財政大臣和幾位皇室成員,正撐著傘,恭敬地等候在停機坪上。

  他們看到那個剛剛還意氣風發、與他們談笑風生的商業帝王,此刻卻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塑,僵硬地站在那裡。

  秦宴對外面的一切都充耳不聞。

  他的腦海里,只剩下那片沖天的火光。

  和他那隻被困在火光里,會哭、會笑、會用那雙清澈的杏眼看著他的小兔子。

  不。

  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答應過他的。

  她主動吻了他。

  她說了,她會等他回來。

  騙子。

  這個小騙子……

  一股毀天滅地的、讓他肝膽俱裂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臟。

  「啊……。。。」

  秦宴猛地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般的痛苦嘶吼。

  他那雙總是隱藏在金絲眼鏡後、深不見底的眸子,在這一瞬間,被滔天的恐懼和絕望,燒成了最駭人的、滴血般的猩紅。

  「先生。」

  陸風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得魂飛魄散,一個箭步沖了上來。

  然而,秦宴卻像是根本沒有看到他。

  他猛地轉身,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徹底瘋魔的困獸,不顧一切地朝著剛剛關閉的機艙門沖了過去。

  「回去。」

  「飛回去。現在。立刻。馬上。」

  他赤紅著雙眼,用那隻流淌著鮮血和紅酒的手,瘋狂地拍打著冰冷的艙門,聲音沙啞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用最快的速度。給我飛回去。。。」

  「秦先生這是……」

  停機坪上,那幾位見慣了大場面的英國政要,被眼前這堪稱驚悚的一幕,震得目瞪口呆。

  他們從未見過,那個永遠冷靜、永遠優雅、永遠掌控一切的秦宴,會露出如此失態、如此瘋狂、如此……脆弱的表情。

  「抱歉,各位。」

  陸風立刻反應過來,他衝到駕駛艙,對早已驚呆的機長下達了最高指令。

  「取消一切行程。立刻返航。回京市。不計任何代價。動用一切航線特權。我要在十個小時內,回到半山別苑。」

  「是。」

  機長不敢有任何怠慢,立刻向塔台申請了緊急航線。

  飛機的引擎,再一次發出巨大的轟鳴。

  那架剛剛降落不到十分鐘的灣流G650,在倫敦暴雨傾盆的夜色中,在無數人震驚的目光中,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再一次強行起飛。

  掉頭,朝著那片燃著絕望火焰的東方,全速飛去。

  十個小時的航程。

  是秦宴此生最漫長、最黑暗的、活生生的地獄。

  他沒有包紮傷口,就那麼任由鮮血將他的襯衫浸透。

  他也沒有戴回那副象徵著理智和偽裝的金絲眼鏡。

  他就那麼一動不動地坐在窗邊,用那雙空洞、猩紅的眸子,死死地盯著窗外無盡的、漆黑的雲層。

  仿佛要將那雲層看穿,看到那片燃著大火的廢墟。

  看到他那被埋葬在廢墟里的……全世界。

  晚凝。

  等我。

  求你,等我。

  千萬,不要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