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鉑金盒子應聲而開。
沒有璀璨的鑽石、沒有價值連城的珠寶。
盒子裡鋪著一層厚厚的黑色天鵝絨。
而天鵝絨上安安靜靜地躺著幾件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小東西。
許晚凝的瞳孔再一次狠狠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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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支被她用得很舊的、筆桿上還沾著藍色顏料的2B鉛筆。
是她大學時期最喜歡用的一支,後來在一次外出寫生的時候弄丟了,為此她還心疼了好幾天。
那是幾張被揉得皺巴巴的、已經泛黃的速寫草稿紙。
上面是她隨手畫的一些人體結構練習,畫得歪歪扭扭,早就被她自己當成廢紙丟進了垃圾桶。
那是一枚最廉價的、街邊兩元店裡隨處可見的黑色塑料髮夾。
是大二那年體育課,她在跑八百米的時候從頭髮上掉下來的。當時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根本沒顧上去撿。
……
這些被她遺棄在時光角落裡、連她自己都已經徹底遺忘的、毫無價值的「垃圾」。
此刻卻被秦宴像對待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一件件地收藏在這裡。
放在這個比他送她的任何一件珠寶都要更鄭重其事的盒子裡。
如果說牆上那些照片帶給許晚凝的是被窺伺的恐懼和冰冷。
那麼眼前這些「遺物」帶給她的,則是一種更加扭曲、更加病態、讓她感到靈魂都在戰慄的窒息感。
這個男人……
這個男人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他到底愛她有多深?
或者說,他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到底有多可怕?。
許晚凝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無法思考了。
她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恐懼和震撼,搖搖欲墜。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扶住旁邊的桌子。
卻碰倒了桌角邊上一個同樣精緻小巧的銀質相框。
相框摔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裡面的照片滑了出來。
許晚凝僵硬地低下頭。
那是一張她從未見過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帝豪酒店8808房間那奢華而曖昧的走廊。
照片裡,醉得不省人事的她像一隻無尾熊,死死抱著一個男人的脖子,踮著腳,姿態笨拙而主動地將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而被她強吻的那個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背對著鏡頭。
他微微側著頭,任由她放肆。
從照片的角度看,男人那張隱藏在陰影里的側臉線條冷硬、完美,帶著一絲隱忍的、被撩撥起的欲望。
是秦宴。
許晚凝的腦海里「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她一直以為,那一夜是她喝醉了酒、走錯了房間、錯把秦宴當成了沈明軒,才有了後續那一夜的荒唐。
她一直以為那是一場陰差陽錯的意外。
可這張照片……
這張照片的角度分明是第三者拍攝的。
是誰拍的?
為什麼會拍下這樣一張照片?
一個比「被窺伺五年」更加恐怖、更加顛覆她所有認知的念頭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狠狠劈進了她的腦海。
那一夜……
那一夜在帝豪酒店8808房間的「錯撩」,根本就不是什麼該死的意外。
也不是什麼狗血的烏龍。
那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蓄謀已久的陷阱。
是秦宴。
是他故意在那天晚上入住了顧星辭預訂的8808房間。
是他故意讓酒店的侍應生將醉酒的她引向了錯誤的樓層、錯誤的房間。
是他故意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像一個從天而降的救世主出現在她的面前。
是他故意將錯就錯、半推半就地占有了她。
甚至,連後續沈明軒的入獄、沈家的覆滅、許家的危機……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為了將她這隻早已被他盯上了五年的獵物,一步步逼入絕境,最後心甘情願落入他懷抱的收網步驟。
這個瘋子。
這個徹頭徹尾的、心機深沉到令人髮指的魔鬼。
他把她當成什麼了?
一個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戰利品嗎?
她自以為是的刻骨銘心的愛情,她以為的雙向奔赴的救贖。
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被獵人窺伺了整整五年的捕獵遊戲。
而她就是那隻愚蠢的、被蒙在鼓裡還愛上了獵人的可悲獵物。
「嘔……」
一股巨大的生理性噁心和暈眩感猛地湧上了許晚凝的喉頭。
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狼狽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捂著嘴劇烈地乾嘔著,眼淚和冷汗混在一起,瘋狂地從她臉上滑落。
她要離開這裡。
她要立刻逃離這個讓她感到窒息、感到恐懼的鬼地方。
她要逃離那個把她當成玩物一樣戲耍了五年的魔鬼。
許晚凝用盡全身力氣,手腳並用地想要從地上爬起來。
她踉蹌著,不顧一切地轉身就朝著密室那唯一的出口沖了過去。
然而,她的腳剛剛邁出一步。
一個高大的、帶著濃重陰影的黑色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堵住了那個灑滿陽光的門口。
將她最後的一絲希望徹底隔絕。
走廊里傳來的沉重、規律、如同死神倒計時般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最後停在了密室的門口。
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