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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他醒過來了

  他的瞳孔,極其輕微地收縮了一下。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要說什麼。

  可是,因為昏睡了太久,他的喉嚨乾澀得像是要冒火,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他努力地、固執地又試了一次。

  這一次,終於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從他那蒼白乾裂的唇間,艱難地溢了出來。

  「晚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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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像被無數砂石磨礪過的破舊風箱,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許晚凝的眼淚在聽到他聲音的瞬間,再一次毫無徵兆地決堤。

  是他。

  真的是他。

  他醒了。

  「我在,秦宴,我在這裡。」

  她猛地站起身,俯下身,將耳朵湊到他的嘴邊,生怕錯過他說的每一個字。

  巨大的狂喜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

  秦宴看著她那張近在咫尺的、梨花帶雨的小臉,看著她眼底那濃得化不開的擔憂和喜悅。

  他那雙總是深邃冰冷的黑眸里,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融化。

  他緩緩地、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抬起了那隻還能動的手,顫抖著,想要去擦拭她臉上的淚水。

  可他的手卻在半空中無力地垂落。

  他只能用那雙溫柔到了極致的、帶著無盡心疼的眼睛,深深地看著她。

  然後,他用盡了自己從死亡線上掙扎回來的、全部的力氣,問出了他醒來之後,最想知道的那句話。

  「你……」

  「傷到……沒有?」

  轟……

  整個世界在許晚凝的耳邊轟然炸裂。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畫面,都在這一瞬間,褪去了顏色,變成了一片空白。

  只剩下他那句沙啞、破碎、卻又溫柔到了極致的問話,像最滾燙的烙印,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烙在了她的靈魂深處。

  他自己被鋼筋貫穿,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醒來之後,不問自己是死是活,不問自己傷得重不重。

  他問的,竟然是她有沒有受傷。

  這個傻瓜……

  這個瘋子……

  這個全世界最無可救藥的……大傻瓜。

  許晚凝再也控制不住。

  她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防備,所有的恨意,都在這一瞬間,被他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徹底擊得粉碎。

  她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拼命地、瘋狂地搖著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砸落在他蒼白的臉上。

  然後。

  她遵從了自己內心最深處、最原始、最無法抗拒的本能。

  她猛地低下頭。

  在那片充滿了消毒水味的、溫暖的陽光中。

  她顫抖著,用盡了自己全部的勇氣和愛意,將自己那柔軟、冰涼、還帶著淚水鹹味的嘴唇,重重地、毫不猶豫地,印在了他那同樣冰冷、蒼白的唇上。

  這個吻,突如其來。

  帶著許晚凝眼淚的咸澀,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更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早已深入骨髓的愛與依戀。

  柔軟、冰涼的觸感,清晰地從唇上傳來。

  秦宴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那雙剛剛恢復一絲神采的深邃眸子,猛地睜大,裡面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她……

  在吻他?

  晚凝……在主動吻他?

  這個認知,像一道最強烈的電流,瞬間擊中了他那顆剛剛恢復跳動的心臟。

  一股比任何藥物都更猛烈、更霸道的狂喜,如山呼海嘯般席捲了他所有的感官。

  讓他那因為重傷而變得遲鈍、混沌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清醒。

  是真實的。

  不是夢。

  她就在這裡。

  她安然無恙。

  她還……在吻他。

  巨大的、失而復得的滿足感和占有欲,像一頭被喚醒的猛獸,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疼痛和虛弱。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那長而卷翹的睫毛,因為緊張和激動,正像蝴蝶的翅膀一樣,在他的臉頰上輕輕地、一下一下地顫動著。

  撩得他心癢難耐。

  秦宴再也無法滿足於這樣淺嘗輒止的、溫柔的觸碰。

  他那隻原本虛弱無力地搭在床邊的、還扎著輸液針管的右手,猛地、以一種與他此刻狀態完全不符的驚人速度和力道,抬了起來。

  在許晚凝那震驚的、帶著一絲羞怯的目光中,他那骨節分明的大手,精準地、毫不猶豫地,扣住了她的後腦勺。

  然後,用力向下一按。

  「唔……」

  許晚凝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這個吻瞬間從被動變為了主動。

  不再是溫柔的觸碰,而是充滿了侵略性的、霸道的、瘋狂的掠奪和占領。

  他撬開她的唇齒,像一個在沙漠裡行走了數日的旅人,終於找到了那片救命的綠洲,瘋狂地、貪婪地、汲取著獨屬於她的甘甜和芬芳。

  這個吻,帶著濃重的消毒水味,帶著她眼淚的咸澀,甚至還帶著一絲他傷口處傳來的、淡淡的血腥味。

  可對他們兩個人來說,這卻是這世界上最甜美、最讓人沉淪的瓊漿玉液。

  是確認彼此還活著的、最直接、最滾燙的證明。

  許晚凝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沒有反抗。

  她只是順從地、甚至帶著一絲笨拙地,回應著他。

  她伸出雙手,緊緊地環住了他依舊滾燙的脖頸,將自己更深地、更緊地,送入他的懷中。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填補她這幾天來那顆被恐懼和擔憂掏空的、巨大的空洞。

  兩人的心防在這一刻,在這片充滿了陽光和消毒水味的病房裡,徹底消融,再無一絲縫隙。

  嘀嘀嘀嘀嘀……

  就在兩人吻得難捨難分、渾然忘我的時候,旁邊那台一直平穩運行的心電監護儀,突然像瘋了一樣,發出了尖銳刺耳、頻率極快的警報聲。

  屏幕上,那條代表著秦宴心率的曲線,像坐了過山車一樣,瘋狂地向上飆升。

  直接從平穩的70,一路衝上了一百三、一百四……甚至還在不斷攀升。

  「砰。」

  ICU的病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剛剛查完房的主治醫生,聽到這異常的警報,以為病人又出了什麼狀況,帶著兩個護士就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

  「怎麼回事?病人心率……」

  醫生的話,在看清病床上那副「香艷」畫面的瞬間,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只見那個他剛剛才從死神手裡搶回來的、理論上應該虛弱得連根手指都動不了的秦先生,此刻正精神抖擻地、一手扣著人家姑娘的後腦勺,一手緊緊地摟著人家的腰,吻得那叫一個天雷勾地火、日月無光。

  而那個傳說中被先生強取豪奪、恨他入骨的許小姐,也像條缺水的魚一樣,緊緊地攀附在他的身上,回應得無比投入和熱情。

  這……這哪裡像是兩個剛剛經歷過生死大劫的人?

  這分明就是一對乾柴烈火、久別重逢的小情侶啊。

  醫生身後的兩個小護士,更是看得臉紅心跳,忍不住捂住了嘴,眼底卻閃爍著興奮的八卦光芒。

  這尷尬的、詭異的沉默,持續了足足有十幾秒。

  最終,還是主治醫生最先反應過來。

  他看著監護儀上那依舊居高不下、甚至有突破一百五趨勢的心率,忍不住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極其專業的、卻又帶著一絲調侃的語氣,打破了這片曖昧的寂靜。

  「咳咳……那個,秦先生。」

  「雖然我很高興地看到您已經恢復了意識,並且精神狀態……嗯,相當不錯。」

  「但是從一個醫生的角度,我還是必須提醒您。」

  「您剛剛經歷過大型手術,身體還非常虛弱,實在是不宜進行任何……嗯……太過劇烈的、讓心跳過速的活動。」

  醫生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沉浸在吻中的許晚凝。

  她的臉,「轟」的一下,瞬間漲得通紅,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

  天啊。

  她……她剛才都幹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