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帶走!快。」
一聲沙啞、急切、帶著一絲神經質的命令從車外傳來。
那聲音隔著扭曲的車門和嘈雜的混亂,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但許晚凝的身體卻在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猛地一僵。
這個聲音……
她的大腦被撞擊得一片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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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混亂的、破碎的記憶碎片像潮水一樣在她的腦海里翻湧。
她想不起來。
她想不起來自己究竟在哪裡聽過這個聲音。
但那種深入骨髓的熟悉厭惡感,卻像毒蛇一樣瞬間纏上了她的心臟。
「砰——」
一聲巨響。
早已不堪重負的車門終於被外面的暴徒用消防斧硬生生地劈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
一隻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粗糙大手從豁口處伸了進來。
毫不留情地一把抓住了許晚凝那沾滿了血污的纖細手臂。
「啊。」
手臂上傳來的劇痛讓許晚凝下意識地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她像一個破敗的布娃娃,被那隻大手粗暴地、毫不憐惜地從那片狼藉的、如同棺材般的車廂里拖拽了出去。
刺眼的陽光和充滿了血腥、汽油味的渾濁空氣瞬間將她整個人都包裹。
她被刺得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周圍是一片人間地獄般的景象。
三輛黑色奔馳早已變成了三堆扭曲的、冒著黑煙的廢鐵。
地上到處都是破碎的玻璃和殘缺的、血肉模糊的屍體。
那些平日裡在她面前耀武揚威、不可一世的頂級保鏢,此刻都像一堆堆廉價的垃圾,被隨意地丟棄在血泊之中。
周圍的民眾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電影情節般的血腥場面嚇得四散奔逃,尖叫聲此起彼伏。
整個十字路口徹底陷入了一片癱瘓和混亂。
而那十幾個戴著惡鬼面具的綁匪,就像一群來自地獄的死神,在這片混亂中顯得格外的冷靜和高效。
他們分工明確。
一部分人負責警戒,用手中的槍械毫不留情地射殺任何試圖靠近的、不識相的車輛或行人。
另一部分人則迅速地將許晚凝包圍在了中央。
「帶走。」
那個沙啞的、發號施令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離得很近。
許晚凝強忍著頭部的劇痛和眩暈,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循著聲音,看向了那個站在人群中央的為首的男人。
那個男人和其他人一樣,穿著黑色的作戰服,臉上也戴著一張猙獰的、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具。
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讓她感到噁心和戰慄的氣息,卻像一張無形的網,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四目相對。
許晚凝從那張猙獰的面具後面,看到了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那是一雙充滿瘋狂、扭曲、嫉妒和滔天恨意的眼睛。
那雙眼睛,她再熟悉不過了。
曾幾何時,這雙眼睛也曾充滿了愛慕和溫柔。
也曾在無數個夜晚深情地凝視著她,對她許下海誓山盟。
沈……明軒……
當這個名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划過她混亂的腦海時。
許晚凝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這一瞬間轟然崩塌。
怎麼會是他?
為什麼會是他?
那個曾經被秦宴踩在腳下,像條喪家之犬一樣狼狽逃竄的男人。
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用這種方式重新出現在她的面前?
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喉嚨。
讓她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而沈明軒似乎很享受她此刻的表情。
他緩緩地朝著她,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看著她那張沾滿了血污和灰塵、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看著她那身早已被劃破、變得髒兮兮的名貴連衣裙。
看著她那副狼狽、脆弱、像一隻被暴雨打濕了翅膀的折翼蝴蝶的模樣。
他的嘴角,在那張猙獰的面具下,勾起了一抹殘忍、變態的、充滿了復仇快感的弧度。
「許晚凝……」
他伸出手,用那戴著手套的粗糙指腹,輕輕地、近乎輕佻地划過她蒼白冰冷的臉頰。
「我的好未婚妻。」
「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他的聲音沙啞扭曲,像兩塊生了鏽的鐵片在互相摩擦。
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瘋狂恨意。
「不……不……」
許晚凝的身體開始劇烈地、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拼命地搖著頭,手腳並用地想要掙脫那兩個死死按住她肩膀的綁匪的鉗制。
她想要逃。
她現在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她寧願死在秦宴那個瘋子的手裡。
也不要落入眼前這個比秦宴更瘋、更變態、更讓她感到恐懼的魔鬼的手裡。
然而,她的那點掙扎在這些亡命之徒面前顯得是那麼的蒼白和可笑。
「帶她走,警察馬上就要來了。」
沈明軒似乎沒有耐心再跟她玩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
他猛地收回手,對著身後的手下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一個綁匪立刻從懷裡掏出了一支早已準備好的、裝滿了透明液體的注射器。
冰冷的針尖在陽光下閃爍著駭人的致命寒光。
「不,不要。」
看到那支注射器,許晚凝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母獸,發出了悽厲的、絕望的嘶吼。
她猛地張開嘴,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咬在了旁邊那個鉗制著她的綁匪的手臂上。
「啊!」
那個綁匪吃痛,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就是現在。
許晚凝抓住這千分之一秒的機會。
她沒有選擇逃跑,因為她知道,她跑不掉。
她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撲向了旁邊那輛已經側翻、車窗玻璃全部碎裂的奔馳車。
她伸出手,在那破碎的、鋒利的、還沾著她保鏢鮮血的玻璃碴上,狠狠地、用力地一划。
「嘶——」
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從她的指尖傳來。
鮮紅滾燙的血液瞬間涌了出來。
她沒有理會那鑽心的疼痛。
她只是用那根血流如注的手指,在那片還算乾淨的、沾滿了灰塵的車門上,飛快地、用力地寫下了兩個歪歪扭扭的血紅字母——
Q。
Y。
秦宴。
這是她能留下的唯一的線索。
也是她在這場必死的棋局裡,對自己、也對他發出的最後的求救信號。
做完這一切,她全身的力氣仿佛都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那個被她咬傷的綁匪早已反應了過來。
他怒吼一聲,一記重重的手刀狠狠地劈在了她的後頸上。
「唔……」
許晚凝的身體猛地一軟。
眼前的世界開始飛快地旋轉、下沉。
在她徹底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
她看到,那個戴著惡鬼面具的男人緩緩地蹲下身。
他用一種近乎貪婪的勝利者姿態看著她,看著她用鮮血寫下的那兩個字母。
然後,他笑了。
笑得無比的猙獰和瘋狂。
「許晚凝,你終於……又回到我的身邊了。」
「這一次,就算是秦宴那個瘋子來了,也休想再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因為,我會讓你,和我一起,墜入這無邊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