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小姐,我們馬上就要到美術館了。」
前排副駕駛上,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負責帶隊的保鏢隊長忽然開口說道。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
許晚凝緩緩地將目光從窗外收回,淡淡地「嗯」了一聲。
車子正平穩地行駛在京市最繁華的長安街上。
窗外是林立的高樓和川流不息的車流。
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一樣,平靜而又乏味。
可許晚凝那放在膝蓋上的手,卻在無人看見的裙擺下悄然攥緊。
她能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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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那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越來越強了。
就像暴風雨來臨前那短暫而又詭異的寧靜。
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那不受控制的、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砰……砰……砰……
一下,一下,重重地敲擊著她的耳膜。
是在害怕嗎?
不。
不是害怕。
是興奮。
一種瀕臨死亡的、病態的、嗜血的興奮。
她知道,那張為她撒下的、充滿了殺戮和欲望的大網,馬上就要收緊了。
而她,就是那隻被當作誘餌的、最可悲、也最關鍵的獵物。
許晚凝緩緩抬起手,撩了一下耳邊的碎發。
她的指尖不經意地觸碰到了耳朵上那枚小巧的、由無數顆細碎粉鑽組成的櫻花形狀的耳釘。
這是秦宴在她出院後強行給她戴上的。
他說,櫻花是希望的象徵。
他希望她能像櫻花一樣,重新綻放出生命的光彩。
多可笑。
一個親手將她推入深淵的劊子手,卻妄想著能扮演拯救她的神。
許晚凝的指腹在那枚冰涼的耳釘上輕輕摩挲著。
沒有人知道。
在這枚看起來只是華麗裝飾品的耳釘背面,被她用指甲悄悄地刻上了一個微型、卻又無比精準的GPS定位晶片。
那是她從秦宴書房裡那支號稱「能被全世界任何衛星定位」的、價值千萬的頂級鋼筆上撬下來的。
她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有沒有用。
她也不知道秦宴會不會發現。
這只是她在這場實力懸殊的必輸賭局裡,為自己下的最後一注微不足道的賭注。
車子緩緩駛向了前方一個巨大的、車流量極大的十字路口。
紅燈。
車隊依次停了下來。
許晚凝所在的第二輛車正好停在十字路口的中央。
九十秒的倒計時,在紅綠燈的顯示屏上開始一秒一秒地跳動。
周圍是嘈雜的鳴笛聲和城市的喧囂。
一切都再正常不過。
然而,許晚凝的心跳卻在這一刻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到。
在右側那條垂直的、本該是紅燈禁行的車道上。
兩輛巨大的、車頭布滿了鐵鏽和泥污的、滿載著渣土的重型卡車,正像兩頭失控的鋼鐵巨獸,發出震耳欲聾的瘋狂轟鳴聲!
它們沒有絲毫減速的跡象。
就那麼直挺挺地、以一種毀天滅地、同歸於盡的姿態,朝著她們所在的車隊狠狠地撞了過來。
「小心!!!」
前排的保鏢隊長發出了他生命中最後一聲悽厲的咆哮。
他猛地轉過身,張開雙臂,試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保護身後那個他被下令用生命去守護的女人。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轟——
一聲足以撕裂耳膜的震天動地的巨響轟然炸開。
許晚凝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顆迎面而來的隕石狠狠擊中了。
整個世界在這一瞬間天旋地轉。
她身下的那輛號稱擁有最高級別安全性能的、價值千萬的防彈奔馳,在重型卡車的絕對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個不堪一擊的易拉罐。
車身被攔腰撞得嚴重變形、凹陷。
堅固的防彈玻璃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密麻裂痕。
許晚凝的頭重重地磕在了前排的座椅靠背上。
眼前瞬間一黑。
無數金色的、刺眼的星星在她眼前瘋狂地炸開。
溫熱粘稠的液體順著她的額角緩緩地流了下來。
模糊了她的視線。
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紅色。
耳邊是此起彼伏的悽厲慘叫聲、是金屬扭曲撕裂的「咯吱」聲、是周圍車輛瘋狂的鳴笛聲……
所有的一切都變得那麼不真實。
像一場荒誕血腥的噩夢。
車廂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汽油味。
坐在她身邊的四個頂級保鏢,早已在巨大的撞擊中變得血肉模糊,生死不知。
那個試圖保護她的保鏢隊長更是被變形的車體死死地卡在了駕駛座和后座之間,胸口被一根斷裂的鋼筋貫穿而過。
他圓睜著雙眼,直挺挺地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充滿了不甘、痛苦和任務失敗的深深愧疚。
許晚凝看著他,看著那雙正在迅速失去光彩的眼睛。
她的心裡沒有絲毫的恐懼。
也沒有絲毫的憐憫。
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平靜。
這就是秦宴所謂的「最高級別」安保?
這就是他引以為傲的「天羅地網」?
真是不堪一擊。
「砰,砰,砰。」
一陣陣粗暴的、瘋狂的撞擊聲從已經嚴重變形的車門外傳來。
有人在用鐵撬,在用消防斧,瘋狂地破壞著這最後一道防線。
許晚凝緩緩抬起頭,透過那片布滿裂痕和血污的擋風玻璃。
她看到。
在車禍造成的一片狼藉的混亂中。
十幾個穿著黑色作戰服、臉上戴著猙獰惡鬼面具的蒙面大漢,手持著各種武器,從那兩輛肇事的卡車上魚貫而出。
他們動作迅速,配合默契,目標明確。
就像一群訓練有素的、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們沒有理會周圍那些驚慌失措的普通民眾。
他們徑直地沖向了被圍困在中間的、她所在的這輛車。
許晚凝看著他們,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猙獰惡鬼面具。
她緩緩地、緩緩地勾起了嘴角。
勾起了一抹混雜著鮮血、絕望和瘋狂的悽美笑容。
秦宴。
你看。
你的金絲雀,就要飛走了。
這場由你親手開啟的血腥遊戲。
現在,輪到我來制定新的規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