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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跪下的神祇,他的眼淚燙傷了她

  時間一分一秒地在死寂的空氣中流逝。

  許晚凝感覺自己像是墜入了一個無邊無際的冰火兩重天的噩夢。

  一會兒是冰冷刺骨的寒潭,凍得她渾身發抖,牙齒都在打顫。

  一會兒又是烈焰焚身的火海,燒得她口乾舌燥,五臟六腑都仿佛要被烤乾了。

  她在無盡的痛苦中掙扎、沉浮。

  無數個混亂破碎的畫面在她眼前像走馬燈一樣飛速閃過。

  有她被秦宴按在畫桌上瘋狂折磨的屈辱畫面。

  有林子軒被兩個黑衣大漢死死按住,那張充滿了絕望和痛苦的臉。

  還有一個小小的、有些破舊的陽台。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小女孩正坐在一個小板凳上,低著頭認真地畫著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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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身邊站著一個比她高出一個頭、面容模糊的少年。

  少年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他的聲音溫柔得像四月的春風。

  「晚晚,別怕。」

  「以後我保護你。」

  晚晚……是誰?

  那個少年又是誰?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畫面會讓她感到如此心痛?

  「水……」

  「水……」

  一聲破碎、帶著濃濃哭腔的呢喃,從許晚凝那乾裂起皮的唇間無意識地溢出。

  「來了,水來了。」

  一個沙啞、充滿了焦急和心疼的聲音立刻在她的耳邊響起。

  下一秒。

  一根濕潤冰涼的棉簽輕輕地貼上她滾燙的嘴唇。

  一遍又一遍。

  小心翼翼地滋潤著她乾涸的土地。

  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許晚凝貪婪地吮吸著那微不足道、救命般的水源。

  燒灼般的痛苦似乎緩解了一些。

  她的意識也從那片混亂的噩夢中被拉回了一絲。

  她緩緩地睜開了那雙沉重如千斤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臥室里那盞華麗、散發著柔和光暈的水晶吊燈。

  光線有些刺眼。

  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睛。

  然後,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個跪在她床邊、手裡還拿著棉簽和水杯的男人。

  秦宴。

  他沒有戴那副斯文的金絲眼鏡。

  那張總是俊美得無可挑剔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青黑色、疲憊的胡茬。

  眼窩深陷,眼底是兩團濃重得化不開的烏青。

  那雙總是閃爍著算計和危險光芒的深邃眸子裡,此刻只剩下了一片通紅脆弱的血絲。

  他看起來憔悴、狼狽,又……可憐。

  像一條被主人遺棄、無家可歸的大狗。

  這……這是那個在京市商界殺伐決斷、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秦宴嗎?

  這是那個將她的尊嚴、她家人的性命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魔鬼嗎?

  許晚凝的大腦有些轉不過彎來。

  她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一個比剛才那個更荒謬的夢。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

  秦宴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抬起頭,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鎖住了她。

  當他看到她那雙雖然依舊空洞,卻已經睜開了的眼睛時。

  他那張憔悴的臉上瞬間迸發出了巨大的、難以置信的狂喜。

  「晚凝……」

  「晚凝,你醒了?」

  「你終於醒了。」

  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濃濃的、失而復得的哽咽。

  他扔掉手裡的棉簽和水杯,伸出那雙因緊張而劇烈顫抖的大手,想要去碰她的臉。

  卻又在即將觸碰到她皮膚的瞬間,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猛地收了回去。

  他不敢。

  他怕他那雙沾滿罪惡和骯髒的手會再次弄疼她。

  他怕她會再次露出那種厭惡、恐懼的表情。

  許晚凝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不躲、不鬧,也不說話。

  她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仿佛只是在看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她這副死水般的模樣,比任何激烈的反抗和惡毒的咒罵都更讓秦宴感到心慌。

  他那顆剛剛因狂喜而飛上雲端的心,又在瞬間重重地跌入無底的深淵。

  他知道。

  他把她弄壞了。

  他親手殺死了那個會哭、會笑、會恨、會反抗的鮮活的許晚凝。

  只留下了一具沒有靈魂的美麗軀殼。

  巨大的、滅頂的悔恨和恐慌像兩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

  讓他無法呼吸。

  「噗通」一聲悶響。

  在許晚凝那震驚到無以復加的目光中。

  那個驕傲、強大、不可一世、視尊嚴如生命的男人。

  就那麼直挺挺地跪在了她的病床前。

  他低下他那顆從未向任何人低下的高貴頭顱。

  將他滾燙的額頭輕輕地貼在她那隻放在被子外面、冰冷、還纏著厚厚紗布的手背上。

  「晚凝……」

  「對不起……」

  他的聲音破碎、顫抖,帶著濃濃的、卑微到塵埃里的哭腔。

  「對不起,是我錯了,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那麼對你,我不該傷害你。」

  「你打我吧,你罵我吧,怎麼樣都行。」

  「只要,只要你別再用這種眼神看我。」

  「求你了……」

  一滴滾燙濕潤的液體從他的眼角滑落。

  穿過薄薄的被子,滴落在許晚凝的手背上。

  燙得她整個人都猛地一顫。

  那是……他的眼淚?

  這個魔鬼,竟然也會哭?

  許晚凝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

  堅硬、冰冷、早已被恨意填滿的外殼,在這一瞬間裂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

  她看著這個跪在自己面前,肩膀劇烈顫抖著,像個做錯了事的無助孩子一樣的男人。

  看著他眼底那化不開的疲憊和眼角那抹刺目的濕潤。

  她原本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可是,那隻手卻像是被什麼東西黏住了一樣,怎麼也動不了。

  「晚凝……」

  「別離開我,求你。」

  秦宴感覺到她沒有抽回手,像是得到了某種鼓勵。

  他抬起頭,那雙猩紅、早已被淚水模糊的眼睛充滿了絕望、病態的乞求。

  「只要你不走。」

  「只要你肯留在我身邊。」

  「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我的命,我的錢,整個秦氏。」

  「所有的一切都給你。」

  「只要……」

  「你別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