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仍然平和恭敬，只是在開口前，又重新看了三幅畫幾秒，才輕聲道：
「這三幅畫各有風骨，皆是上上之品。
董源的山水，煙雲疏淡、意境空靈，藏著山河靜闊的格局；
板橋的墨竹，清勁挺拔、風骨凜然，盡顯君子清正不阿的氣度；
唐寅的仕女，靈動溫婉、氣韻雅致，筆墨間儘是溫潤詩意。
一起掛在此間，可謂清雅脫俗，相得益彰。」
她全程只談畫作意境、筆墨風骨與審美格局，半句不提真偽。
既精準道出了畫作的精妙之處，展露了不俗的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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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恪守本分、不逞聰明。
謙遜有禮，絲毫沒有冒失張揚。
老夫人聞言眼底掠過一抹訝異，隨即化為淡淡的讚許。
靜園之中，往來巴結、刻意討好的人數不勝數。
就是逢年過節，親戚旁支里，也不乏附庸風雅，只會浮誇吹捧之人。
倒是極少有這般年紀輕輕，卻眼界通透、談吐得體、心性沉穩的小姑娘。
顧老夫人心裡自然清楚，這幾幅畫皆是臨摹本，並非真跡。
沈慈能看出精妙，卻不點破、不拆穿。
既有審美、有學識，又懂事通透、分寸絕佳。
這般心性和禮數，實在難得。
老夫人含笑點頭，語氣里多了幾分真切的認可。
「眼光不錯，小小年紀，倒是難得的沉穩通透。
要是得閒，其他迴廊屋子、亭子裡的畫和字，
也可去看看，
這些字畫，既然掛了，
有人看，才不算白掛。」
簡單一句誇讚，卻是實打實的讚許。
沈慈微微垂眸，淺笑著謙遜應聲：
「老夫人過獎了，
只是粗淺看過一些書畫，略懂皮毛，
在老夫人您面前班門弄斧了。」
從頭到尾，姿態謙卑有禮，不驕不躁。
老夫人對其倒是愈發心生好感了。
老夫人走了，沈慈站在原地
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浸透。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公主。公主正仰著頭看她，尾巴慢悠悠地搖著。
「公主」沈慈蹲下來，小聲問它，「我剛才沒說錯話吧！」
公主歪了歪頭，「汪」了一聲。
像是在給她回應，沒有！
……
老太太遛彎完，回到主院。
休息了會，親自去書房給老闆送茶去了。
顧老爺子這會，正在練字呢！
這不由得又讓顧老夫人想起了剛才，沈慈那小丫頭對那三幅畫的評價。
倒是缺了對這麼一副字的看法。
有機會讓那丫頭也來看看眼前這位的字，評價一番。
肯定……也別有一番趣味。
「出去遛個彎回來，
怎得就這麼高興！
遇上什麼好事了？」
「好事倒沒有，好玩有趣的人倒遇上了一個！」
老夫人賣關子，老爺子也不急。
停筆的那刻，想起現在這座園子裡，
也就他家那小混球帶回來的一個陌生姑娘，
是以往沒見過的人了。
便一下猜到，老妻說的是誰了？
「哦？怎麼個好玩有趣法？」
這麼短的時間內，能讓他夫人高興的事，顧老爺子倒是也願意聽上一聽。
於是老夫人將剛才迴廊房間裡，跟沈慈聊天說的話，
尤其是沈慈對三幅畫的看法都著重說了說。
老爺子聽完，喝茶的手，當即頓了頓。
低眸喝茶前，語氣和緩道：
「倒是沒想到，這小姑娘年紀輕輕，還有這番見地。」
「是啊，阿爵那孩子的眼光，倒是......比我想的要好。」
老夫人這話，顧老爺子沒接。
老夫人側頭看了眼狀似在認真喝茶的老伴，眼底滑過一抹笑意。
反正現在這書房裡，也沒旁人。
她也沒拐彎抹角，直接道：
「那姑娘出現在靜園的事，我聽周管家說了，
是咱們乖寶主動跟他提的，
要安排人來靜園做事，
至於背後的原因......
你這邊呢，關於那姑娘家裡的事，
這會兒......應該都了解透了吧！」
老爺子雖然沒說話，但是喝茶的手頓了下。
就那麼一下下。
但老夫人看見了，便知道，自己沒猜錯。
這也是事實，早在昨晚跟孫子在書房聊過之後。
那姑娘從出生到現在的完整資料，當晚就放在了顧老爺子的書桌上。
只是昨晚......他沒看。
直到早上在餐廳用過早餐，再次回到書房，老爺子這才翻了翻。
老夫人說完話，一直在等丈夫說說，沈慈家裡的事，是什麼情況。
看那孩子的談吐教養，從小應該也是學過些禮儀規矩的。
結果，老夫人完全沒想到的是，自己全部猜錯了......
聽完老爺子幾句話交代清沈家，那奇葩一家子的事情。
她倒是真的對沈慈這孩子，心生了幾分憐憫之意。
原來......這姑娘這般有禮、知進退。
跟那勞什子原生家庭沒半點關係。
真要說起來，還是那什麼沈家，一直拖累了這姑娘。
要不然，這孩子的眼界、氣度，不應該就到這裡。
就她對那些古董字畫的喜愛，樂於研究觀察，
從小若是用心培養著......
就是跟那些世家千金對上，也是不差的。
「倒是可惜了，也是一個可憐的孩子......」
也是......
兩夫妻在這兩個字後，都短暫的陷入了沉默。
老夫人眼底更是閃過一抹傷懷。
起身離開，人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眼書案後，坐著的老伴。
「當年的事......哎，都是大人的錯，
咱們乖寶憑白受了這麼多年的苦，
這一次，要是他......」
他怎麼樣？
真的喜歡，就讓他自己選？自己做決定？
這樣的話，饒是老夫人再怎麼疼愛這個孫子，也是說不出口的。
顧老爺子何嘗不明白妻子未盡的話後面，想說的是什麼。
可站在他們現在這樣的位置，他們不只是顧爵的爺爺奶奶那麼一層身份。
就像顧爵，他們的孫子，也不只是顧爵。
他還是顧家、趙家，兩家唯一的繼承人。
未來，他要撐起兩個家族的榮辱。
他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乎著家族的興衰走向。
不是隨隨便便能做的。
更何況是他一生的伴侶，以後顧家、趙家兩家當家主母人選，這樣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