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三年
三年。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對國公府的人來說，這三年沒什麼大變化。日子照舊過，太陽照常升。
但對沈青來說，這三年改變了很多事。
她從一個十一歲的小姑娘，長成了十四歲的大姑娘。
個子躥了一大截，五官也長開了。褪去了小時候的嬰兒肥，眉眼間多了幾分少女的清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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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的丫鬟婆子都說，表姑娘越長越像她母親了。
沈青每次聽到這種話，只是笑笑。
三年來，她每天傍晚修煉一個時辰，雷打不動。
碧桃從一開始的納悶，到後來的習慣，再到現在的麻木。
每天一到時辰，不用沈青說，她自己就搬個小凳子坐在門口，該幹啥幹啥。
府上其他人更不知道。沈青從沒跟任何人提過修煉的事。
外祖母只知道她每天傍晚要在屋裡待一個時辰，問過一次，沈青說讀書，老太太就沒再問。
至於修煉的進度。
怎麼說呢。
很慢。
慢到什麼程度？
三年前她就能感知到靈氣了。
靈氣像一群小光點，五顏六色的，在她身邊飄來飄去。
三年後，她還是只能感知到靈氣。
那些小光點依然不聽她的話。
偶爾有一兩縷靈氣自己鑽進身體裡，轉一圈就沒了，根本留不住。
書上說的「引氣入體」，她一次都沒成功過。
沈青也想過，是不是自己練錯了？
她把那本書冊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每個字都認得，每幅圖都看得懂，照著做就是不行。
後來她也不糾結了。
書上寫了，資質上佳者三五天引氣入體，普通靈根三五個月。
她是五靈根，最差的那種。
三五個月不行，那就三五年。三五年不行，那就七八年。
總有一天的。
沈青是真不急。
她又不打算離開國公府去修仙界闖蕩。
修煉對她來說，就跟別人養花遛鳥一樣，是個消遣。
身體確實比以前好了。這三年她連風寒都沒得過，走路帶風，幹活不累，夜裡睡得香。
就沖這效果，這每天一個時辰就不虧。
三年來，國公府也發生了不少事。
最大的事是崔明珠定親了。
對方是京城永昌伯府的世子，姓林，比崔明珠大兩歲。
沈青遠遠見過一次，長得周正，說話也規矩，不像什麼紈絝子弟。
崔明珠本人挺滿意的。
雖然嘴上不承認。
「我才不稀罕什麼伯府世子呢。」
崔明珠坐在沈青屋裡，一邊嗑瓜子一邊說，「要不是祖母點頭，我才不答應。」
沈青笑著看她：「那我去跟外祖母說，把這門親事退了？」
「你敢！」崔明珠急了，瓜子都扔了。
沈青笑出了聲。
崔明珠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逗了，撲過來要撓她痒痒。
兩個人在屋裡鬧成一團。
鬧完了，崔明珠整理著衣裳，忽然說：「青姐兒，你說嫁人以後，還能像現在這樣隨便串門嗎？」
「應該不行吧。」沈青說，「不過你想來隨時可以來，我又跑不了。」
崔明珠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你呀，整天悶在屋裡，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再過兩年你也該說親了，到時候看你慌不慌。」
沈青沒接話。
說親這事，她想都沒想過。
二表妹崔玉珠的變化也很大。
崔玉珠今年十三了，比沈青小一歲。
她的性子比從前更安靜了，整天窩在房裡做繡活。
她的繡工越來越好，府上的人都誇她手巧。
有一次沈青去她屋裡串門，看見她繡的一副屏風，上面的牡丹跟真的一樣。
「玉珠，你這手藝要是拿出去賣，能賣不少銀子。」沈青半開玩笑地說。
崔玉珠紅著臉搖頭：「不賣，自己家裡用用就好。」
沈青知道她不是不想賣，是不好意思。
三表妹崔靈珠今年十一歲，還是那個瘋跑的性子。
老太太說她跟個野小子似的，一點都不像大家閨秀。
崔靈珠也不在意，該跑跑，該鬧鬧。
沈青倒是挺喜歡她這性子的。
活得自在。
變化最大的，不是三個表姐妹，而是外祖母。
老太太老了。
三年前，外祖母走路帶風，說話中氣十足，府上上下下沒人不怕她。
現在，老太太的腰彎了，頭髮全白了，走路要人攙扶。
說話的聲音也小了，不像從前那樣聲如洪鐘。
沈青每天早上去請安，看著外祖母一天比一天蒼老，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知道自己留不住。
凡人都會老，都會死。
誰也逃不掉。
這天早上，沈青照常去正院請安。
老太太靠在軟榻上，身上蓋著薄毯。旁邊的炭火燒得正旺，屋裡暖烘烘的。
「青兒來了。」老太太看見她，臉上露出笑容，「來，坐祖母身邊。」
沈青走過去，在榻邊坐下。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仔細端詳她的臉。
「長成大姑娘了。」老太太喃喃地說，「越來越像你娘。」
沈青握緊外祖母的手：「祖母今天氣色不錯。」
「什麼氣色不氣色的，湊合活著唄。」老太太笑了笑，「青兒，你今年十四了。」
「嗯。」
「十四不小了。」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該相看人家了。祖母給你物色了幾個，都是京城裡正經人家的公子。你看看有沒有中意的。」
沈青搖頭：「祖母，我不急。」
「你不急我急。」老太太瞪她一眼，「祖母今年六十七了，還能活幾年？趁我還在，把你的親事定下來，我也放心。」
沈青鼻頭一酸，低下頭。
「祖母，您別說這種話。」
「我說的是實話。」
老太太嘆了口氣，「你娘走得早，你一個人在世上，祖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要是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祖母在地下都閉不上眼。」
沈青的眼眶紅了。
「我想多陪您幾年。」她的聲音有點啞，「親事的事，以後再說。」
老太太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笑了，笑得很慈祥，也很無奈。
「傻孩子。」
她摸了摸沈青的頭，沒再往下說。
沈青把臉埋在外祖母的掌心裡，眼淚無聲地滑落。
窗外，天色陰沉沉的。
像是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