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卿立刻喜笑顏開,抱著飯盒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
兩人來到車廂連接處,白卿卿在洗手池嘩啦嘩啦地刷飯盒。
蕭逸臣靠在對面的牆上,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高大的身軀把狹窄的過道擋得嚴嚴實實。
周圍有去硬座車廂補票的乘客經過,帶起一陣難聞的汗酸味和劣質菸草味。
蕭逸臣眉頭緊鎖,屏住呼吸。
他極度厭惡這種混雜的氣味,這會讓他的神經像被針扎一樣疼。
每當有人靠近,白卿卿就條件反射地往蕭逸臣背後躲,手裡緊緊攥著那三個剛洗乾淨的鋁飯盒,生怕別人搶了去。
她個子嬌小,躲在蕭逸臣寬闊的背脊後面,被擋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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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清甜的草木香氣,隨著她躲閃的動作,源源不斷地從背後飄過來,驅散了周圍的濁氣。
蕭逸臣緊繃的下頜線慢慢放鬆下來。
他偏過頭,看著那個快要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女人。
「洗好了沒?」他聲音低沉。
「好了好了。」白卿卿趕緊拿袖子擦了擦飯盒上的水珠,獻寶似的舉高,「老闆你看,洗得可乾淨了,一點油花都沒有。」
這飯盒帶回洋樓,用來裝大米防潮最合適不過。
蕭逸臣沒看飯盒,轉頭邁開長腿往包廂走。
白卿卿立刻像個盡職盡責的警衛員,顛顛地跟在後頭,半步都不敢落下。
回到包廂,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車窗外是一片漆黑,只有偶爾閃過的信號燈劃破夜色。
李鳴謙早就躺在上鋪打起了呼嚕。
白卿卿把飯盒小心翼翼地塞進自己的蛇皮袋裡,然後蹲在蕭逸臣的鋪位旁邊,開始發愁。
軟臥包廂只有上下四個鋪位,她買了票,本來應該睡對面的下鋪。
可是對面那個鋪位,離門太近了。
萬一晚上有人拉開車門把她拖走,她連喊救命都來不及。
蕭逸臣靠在床頭,正在翻看一本德文機械手冊。
聽到床邊悉悉索索的聲音,他垂下眼皮看過去。
白卿卿正抱著自己的膝蓋,蹲在地上,小聲嘀咕著什麼。
「怎麼不回你的鋪位睡覺。」蕭逸臣翻過一頁書,語氣平淡。
白卿卿仰起臉,討好地笑了笑。
「老闆,我晚上能不能睡你這邊?」她指了指蕭逸臣鋪位腳頭的空當,「我不占地方,就縮在角落裡。我給你守夜,當個掛件,絕對不吵你。」
為了兩塊錢的出差補貼,這服務態度必須端正。
更重要的是,挨著這個惡霸老闆,安全感十足。
蕭逸臣翻書的動作停住了,他有極強的領地意識,平時連別人碰一下他的東西都要扔掉,更別說跟別人分享同一張床鋪。
可是看著白卿卿那張因為害怕而顯得有些可憐的臉,還有她身上那股讓他上癮的香味。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硬生生咽了回去。
「隨便你。」他冷哼一聲,把書合上,拉過被子躺下,背對著她。
白卿卿如蒙大赦,她趕緊脫了那雙洗得發白的舊布鞋,輕手輕腳地爬上床尾。
她很懂規矩,一點也沒有越界,只是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靠在車廂壁和床尾的夾角處。
夜深了。
火車的晃動變得更加劇烈,鐵軌的接縫處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蕭逸臣沒有睡著,他平躺著,聽著腳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車窗縫隙照進包廂。
白卿卿揉著眼睛醒來,發現自己還全須全尾地待在軟臥車廂里,頓時鬆了口氣。
蕭逸臣早就醒了,正坐在床頭看書。他襯衫平整,除了昨晚被白卿卿攥過的地方有點褶皺,依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矜貴模樣。
李鳴謙從上鋪探出頭,打了個哈欠。
上午十點,火車準時停靠在南城火車站。
隨著人流湧向出站口,白卿卿立刻進入了一級戒備狀態。
她一隻手抱著蛇皮袋,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揪住了蕭逸臣西褲旁邊的布料。
蕭逸臣低頭看了一眼那隻白嫩的小手,沒有甩開。
周圍人頭攢動,各種難聞的氣味混雜在一起。
他由著白卿卿像個小尾巴一樣貼著自己,借著她身上的草木清甜香氣,硬生生扛過了出站口的擁擠和喧鬧。
李鳴謙在前面開路,三人順利來到站外。
司機老趙早就開著那輛黑色伏爾加轎車等在路邊。
上了車,車門一關,把外面那些探尋的目光和嘈雜的聲音全部隔絕。
白卿卿靠在真皮座椅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可算活著回來了,這幾塊錢賺得真不容易。
車子先在京科大路口把李鳴謙放下,隨後平穩地駛向南城洋樓。
中午時分,洋樓那扇黑色的鐵藝大門出現在視野里。
白卿卿提著蛇皮袋跳下車。
看著眼前這棟熟悉的兩層小樓,她覺得比自己下水村的破茅草屋還要親切。
這裡好歹有高牆大院,還有個能嚇退人販子的惡霸老闆。
她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下了。
蕭逸臣提著公文包走進客廳,將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連日來的奔波讓他的眉宇間染上了幾分疲憊。
「去燒水,我要洗澡。」他解開襯衫頂端的兩顆扣子,聲音里透著一絲沙啞。
白卿卿連連點頭,把蛇皮袋往牆角一放,麻利地鑽進廚房。
等蕭逸臣洗完澡,換上乾淨的居家服下樓時,白卿卿已經把那三個從火車上順回來的鋁飯盒洗得鋥光瓦亮,正整整齊齊地碼在櫥櫃裡。
不僅如此,她還把院子裡那片被她當成菜地用的草坪澆了一遍水。看著長勢喜人的蔥段和大蒜,她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蕭逸臣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個忙碌的身影。
這女人明明貪財又粗俗,整天為了幾毛錢算計,可偏偏他對她厭惡不起來。
他轉身走上二樓書房,沒再理會她。
夜幕降臨。
白卿卿在一樓的保姆房裡洗漱完畢。她換上那身洗得發白的舊粗布衫,盤腿坐在木板床上。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破舊的煙盒,借著昏黃的燈光,用半截鉛筆頭在上面畫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