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點,火車準點停靠在魔都火車站。
隨著列車員開門的指令,站台上的喧鬧聲立刻湧進車廂。
魔都火車站比徐州站大得多,扛著編織袋的人群擠來擠去,叫賣聲和列車播報聲混作一團。
白卿卿一聽這動靜,腿肚子就直打哆嗦。
她一把抓起蕭逸臣的黑色真皮公文包緊緊抱在懷裡,另一隻手死死揪住蕭逸臣西裝外套的下擺,眼睛像雷達一樣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個路過的人。
李鳴謙拎著皮箱在前面開路,回頭看到這倆人的造型,樂得直咧嘴:「小保姆,你這護食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老蕭是什麼金元寶呢。」
白卿卿沒空搭理他的打趣,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安全離開這個全是人的鬼地方。
蕭逸臣低頭掃了一眼那隻緊緊攥著自己衣服的白嫩小手,沒出聲制止,由著她拽著自己往出站口走。
一出站,魔都重工廠派來接站的綠色吉普車已經停在路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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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見著蕭逸臣立刻迎上來幫忙拿行李。
三人上了車,李鳴謙熟練地坐在副駕駛,蕭逸臣和白卿卿坐在後排。
吉普車啟動,把火車站的喧囂徹底甩在身後。白卿卿這才敢鬆開蕭逸臣的衣服,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氣。
她轉頭看向窗外,路邊全是高聳的洋房和穿著時髦的年輕男女,這大城市繁華得讓她眼暈,但她心裡清楚得很,這些花花綠綠的東西跟她沒關係,她現在唯一的靠山就是身邊這個臉色冷淡的資本家。
李鳴謙轉過頭,跟司機對起了接下來的行程:「廠房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司機嘆了口氣,語氣十分焦急:「李工,那台德國進口的核心設備一直亮紅燈,幾位老師傅熬了兩個通宵也沒查出到底是哪個數據出了錯。現在整個流水線都停著,廠長急得嘴角全是泡,就等著蕭教授去救場呢。」
「行,情況我清楚了。」李鳴謙點頭做主,「咱們先去一趟淮海路的招待所,把行李放下,然後直接去南城重工的分廠。」
交代完司機,李鳴謙看向後排的白卿卿:「小保姆,等會兒到了招待所,你就拿鑰匙回房間待著。裡面有內部食堂,拿飯票去吃就行,千萬別亂跑。」
白卿卿一聽這話,剛落回肚子裡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要把她單獨丟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怎麼行!這大城市裡萬一還有更厲害的人販子呢?
招待所里就她一個人,要是遇到危險,連個求救的人都沒有!
「我不去招待所!」白卿卿當即出聲拒絕,身體本能地往蕭逸臣那邊挪了挪,肩膀直接挨上了男人的手臂。
李鳴謙覺得好笑,耐著性子勸她:「咱們下午要去的是重機廠的建設區,那裡頭全是粉塵灰泥,吵得連說話都聽不見。你一個女孩子跟著去幹嘛?在招待所睡大覺不好嗎?」
「我是老闆花錢雇來的保姆,老闆去哪我就得去哪!」
白卿卿說得理直氣壯,腰板挺得溜直,「老闆一天還給我發兩塊錢的出差補貼呢,我要是躲在屋裡睡大覺,那不成了光拿錢不幹活的騙子了?我絕對不幹這種虧心事!」
其實她心裡虛得要命,找藉口找得冷汗都快下來了。
她就是怕死,就是覺得只有貼著這個脾氣差但身手好的資本家才最安全。
李鳴謙被她這番宏篇大論噎住了,轉頭看向蕭逸臣:「老蕭,你看這……」
蕭逸臣偏過頭。
女人正眼巴巴地看著他。那雙澄澈清亮的眼睛裡全是不加掩飾的恐慌和討好,濃密的睫毛還在不安地發著顫。
她雙手緊緊絞在一起,像一隻生怕被主人隨意丟棄在路邊的可憐小狗,甚至還帶著幾分孤注一擲的倔強。
「老闆,你帶我去吧。」
白卿卿見他不說話,膽子大了起來,伸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我保證不搗亂,我就給您提包倒水。您想想,工地那麼危險,萬一有個什麼東西掉下來,我還能幫您擋一擋呢。」
蕭逸臣硬生生被她這番貪生怕死又財迷心竅的言論氣笑了。
可是鼻尖縈繞的草木清甜香氣卻越來越濃。
那是白卿卿因為緊張而出汗散發出的味道。這股味道像是一隻有力的手,將蕭逸臣因為長途旅行和提及故障機器而隱隱作痛的神經徹底撫平。
重工廠的環境極其惡劣,巨大的機器轟鳴聲絕對會引爆他的狂躁症。
如果把她留在招待所,下午的工作他大概率撐不下來。現在這個「人形安神香」主動要求跟著,對他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蕭逸臣視線掃過她那張緊張到快要哭出來的臉,薄唇輕啟,聲音冷得沒有起伏。
「讓她跟著。」
白卿卿如蒙大赦,懸在半空的心徹底落了地。
她笑得眉眼彎彎,趕緊把懷裡的真皮公文包抱得更緊了些,狗腿地湊近表態:「謝謝老闆!老闆您放心,我肯定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李鳴謙見老蕭發了話,聳聳肩不再多管閒事。
吉普車在招待所快速卸下行李後,直接調頭開向了位於市郊的重機廠。
越靠近廠區,周圍的環境越荒涼。
半小時後,車子穩穩停在廠區大門口。車門剛一打開,震耳欲聾的機械轟鳴聲和金屬切割的刺耳摩擦聲立刻鋪天蓋地地砸了過來。
白卿卿嚇得捂住耳朵。
蕭逸臣下車的動作頓住。這巨大的噪音像是一把尖銳的電鑽,直直鑽進他的大腦。
太陽穴突突狂跳,一股想要砸毀眼前一切的暴戾情緒從心底瘋狂湧出。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周身氣壓降到了冰點。
廠長帶著幾個技術員滿頭大汗地迎了上來:「蕭教授,您可算來了!這機器……」
蕭逸臣眉頭緊鎖,根本沒理會廠長,煩躁地扯鬆了領帶。
就在這時,白卿卿背著帆布包從另一邊跳下車。她被這陣仗嚇得不輕,本能地快走幾步,直接縮到了蕭逸臣的身後,伸手抓住了他的西裝衣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