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保持著詭異的安靜,很快上到七樓。
702戶門沒有再圍著警察,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樓下鬧得沸沸揚揚的丁曉松身上。
冷玉鬆口氣,旁邊的梅語已叩響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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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門被開了一條縫,冷玉和陶羽安的視線猝不及防對上,蘑菇頭女生眼中密布的紅血絲還是驚到她了。
「姐,你們能先別進去嗎……」梅語懇切地說:「我想和安安單獨待一會兒。」
梅好表情有些僵硬,平心而論,她現在一點都不想讓自己妹妹和這個狀態下的陶羽安單獨相處。
「老梅,」范源沁拉了拉梅好的手,「你讓妹子和人家單獨散散心吧,別摻和,」她抬頭對梅語扯出一個相對輕鬆的笑,「你進去吧,我們在外面等,有事叫我們,去吧去吧。」
門合上,張憐憐和梅好都用不讚許的目光看范源沁,張憐憐嘆氣:「沁子,你心咋這麼大,就讓這倆小妮兒自己待著啊?」
范源沁急了:「小姑娘人不要面子的嘛?人家叫自己閨蜜來,咱幾個外人跟著已經夠尷尬的了,你讓人有個呼吸空間是不是?出事了和你們都沒關係,我把責任全擔了,行不行?」
「好了好了,我理解你的意思,」冷玉拍拍范源沁的肩,「咱們在外面等一等,別生氣。」
冬夜裡的樓道是真的冷,幾個人在不大的空間走來走去,冷玉注意到丁曉松家門口的鞋櫃擺得亂七八糟,地毯也髒髒的,低聲吐槽:「這傻叉,養孩子一點都不精細——」
桌椅被推倒的噪音蓋過一切,梅好立馬拍門:「開門!出什麼事了!開門!」
沒有開門的動靜,梅好掏出手機要報警。
「大半夜的一個個都瘋了是不是!」701,也就是702的對門走出一個凶神惡煞的老太太,她叉著腰翻白眼,「你們這群不要臉的,看熱鬧看到人小姑娘家門口!都滾滾滾!給我滾!」
冷玉解釋:「您好,我們是陶羽安的同學,怕她在裡面出事,剛才我朋友的妹妹進去安慰羽安,房間有大動靜,您知道開門嗎,真的真的很抱歉,但是現在情況讓我們太擔心了!」
老太太還保持著叉腰對噴的姿勢,上下審視幾人,張了張嘴:「密碼6711,我老給這孩子送飯,她們家密碼我清楚著呢。」
梅好飛速按了密碼鎖,門鎖發出一聲冰冷的電子音,「咔嗒」開了。
暗沉的客廳,只堪堪開了盞昏黃的檯燈,梅語趴在地上,她的手死死攥著陶羽安的手,力氣大到攥出一片紅印。
有藥瓶滾落到冷玉腳邊,白色的藥片掉出來,她彎腰撿起,是……右佐匹克隆片?
「小心,別踩到酒瓶玻璃渣。」范源表情也很凝重,這姑娘拿燒酒配安眠片,真是狠人一個。
「把手鬆開吧。」陶羽安嗓音沙啞地說不出話,她閉了閉眼,一溜人進了家門,她不想死得如此不體面。
梅語沒鬆手,只是拉著她慢慢坐起身,又癱軟在地板。
……
隔壁老太太送了熱粥,冷玉接過,拿到餐桌前:「喝兩口嗎?」
「對啊,喝點粥吧。」張憐憐把藥片倒進垃圾桶,又將玻璃渣子掃了,給枯坐著的陶羽安遞了個調羹。
等幾人都冷靜下來,梅好愛妹心切,還是忍不住問:「那個……羽安呀,姐姐知道你肯定很痛苦,可是、可是你怎麼能拉著梅語一起隱瞞呢?這……」
范源沁拽拽梅好的衣袖:「行了,你別說了。」
陶羽安眼睛有些空洞,她攪著熱粥:「我……我就是罪孽深重,那怎麼辦呢?我為什麼就是丁曉松的女兒?我不想當啊,我不想。」
「你別這麼想了,」梅語好心疼似的,一直在掉眼淚,「安安,你不要懲罰自己了好不好?」
「梅語!」梅好還是生氣,她說:「那這些孩子呢?梅語,你鬼迷了心竅嗎?」
梅好今天怒氣其實很重,她多年以來都自豪自己的妹妹活潑明媚,三觀又正,但今天發生的這件事真的讓她覺得梅語做事簡直是黑白不分!
「安安媽媽救過我的命,行了嗎?」梅語朝梅好喊,「初一我當時掉河裡了,你忘了?你和爸媽還被派出所叫過去學防溺水,救我的警察你還記得嗎?」
「我……」梅好後退一步,捂住嘴。
她初二的暑假去區派出所「領妹妹」,當時梅語全身都濕透了,在椅子上裹著毛毯擤鼻涕。
爸媽哭天喊地,不斷感謝跳河救女兒的那名民警,甚至送了錦旗。
對,錦旗,感謝對象名字叫——陶蔓春!
梅好下意識看向陶羽安,陶羽安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是我連累了梅語,她真的,對我很好,」陶羽安撫摸著發紫的手腕,「是我怕我爸事情敗露會蹲監獄,我覺得丟我媽臉,而且我還想當警察……」她越說越難堪,「但我要是警察,我怎麼會在家人做這種事時坐視不理,我媽她現在估計會覺得我更丟人,更不堪。」
陶蔓春是在她初二下的時候去世的,並且是因公殉職,還追認了烈士。
葬禮上丁曉松哭得極為傷心,在親戚們面前抱著陶羽安說他只有這一個女兒了,他要努力賺錢養女兒,給女兒一個好的未來。
於是丁曉鬆開始辦補習班,還讓陶羽安忙前忙後。
她其實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在辦公室門口和裡面哭泣的學生對視時,她選擇了轉身。
「爸!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你瘋了?」
丁曉松悠悠點菸,吐了個煙圈:「羽安,你最好當無事發生,我記得你想當警察吧?而且,你要讓蔓春蒙羞?」
「你也知道這事情丟人!」陶羽安雙目通紅,「你無恥!」
「無恥?你吃我的喝我的,有本事你走啊?啊?你在這和我吼什麼吼?」
陶羽安跪在地上,抽泣得要背過氣去。
「姐姐們,你們把我也送進去吧!」陶羽安徹底崩潰,「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我難辭其咎!是我!是我漠視了一切!」
冷玉不忍,抽了張紙幫她擦眼淚。
陶羽安淚流得更洶湧,其實冷玉一直在關心她。冷玉第一次撞見她在樓道哭的時候遞過來的烤紅薯、後來在辦公室那個溫暖的擁抱、還有此刻溫和地替她擦淚,她都感謝,也更愧疚。
張憐憐和范源沁鼻頭都有些酸。
」好了,事情已經發生,不如想想下面該怎麼辦?」
冷玉的手機響鈴。
「餵?」
溫言的聲音帶著擔憂傳進來:「冷玉,你不在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