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後面的話卡住,推過來一張便簽。
「對不起,感覺你今天心情應該不太好,我當時也是不知道為什麼有點難受,但是仔細想你才是今天一直不太好受的人,所以希望你有什麼煩惱可以和我傾訴一下,我一定一定認真聽你講,筆記我放你桌上了」
冷玉滯了片刻,把便簽折好放進口袋。
她張嘴想說什麼,最後拿筆點了下那道化學題:「這道題答案是什麼?」
溫言傾身過來,認真地看那道題,冷玉在他耳邊又小聲說:「我說的很重要的人,是方沅,我當時怕你不想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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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言眨巴眨巴眼,露出一抹明亮的笑,張望四周沒人看這邊後虛虛捂住嘴巴,用氣聲回:「那就開心一點,你也是很重要的人呀。」
冷玉剛想回答,身後就伸來一隻手。
白紅毫不猶豫抽過冷玉的化學卷子:「好好練字,這次期中語文作文要是還上不了47我拿你開刀。」
冷玉心情突然就好點了,她擇了張字帖寫起來。
「對,還有,冷玉,你和我出來一下。」白紅輕敲她的桌面。
「明天早上你六點半來學校,老師要審核咱們學校今年高二申請市三好的檔案,要求有本校學生的合理審核證明簽字,我思來想去還是你比較信得過,辛苦你,流程走完中午和張憐憐刷老師飯卡隨便吃。」
冷玉猶豫了片刻,答應了。
課外指導半個小時結束,溫言和邵樺兩人隔了三米開外距離回班自習,剩的半個小時是學生自主練字時間。
白紅在前排檢查字帖,范源沁和商還應點了奶茶從後門溜出去拿奶茶,最後一排只剩寫完化學作業與字帖繼續無所事事抖腿的冷玉和一直無所事事裝酷的高仰止。
漫無目的寫著字帖,冷玉想起高秋,突然來了興致,直起身:「高仰止,我和你姐是不是舊識?」
這句話說完,高仰止噎住了,他想起來那天醫務室他問他姐:「姐,你和冷玉是不是舊識?」
當時高秋的眼神很古怪,也沒說太多,不過,確實讓他挺詫異的。
思緒回籠,他搓搓手捏著耳垂,高個子坐在椅子上竟顯得有些窘迫。
「這個……我也不清楚。」
冷玉一眨不眨盯著他。
「我真的不清楚。」
冷玉還是一眨不眨盯著他。
高仰止無端臉熱,他雙手合攏扣住臉:「求你別問了,你再盯我就要說漏嘴了,我會被我姐打死的,」他叉開一隻手瞟冷玉,「你問這個幹嘛?」
「和你姐有點小矛盾,我倆之前認識嗎?我真沒印象了。」
「為什麼起矛盾?」
「……我犯賤,我早上想逗逗你姐,開玩笑說她是不是喜歡我,然後就,嗯,就現在這樣。」
高仰止嘴角一抽,「逗逗」這個詞怎麼敢和高秋聯繫在一起的?「你可以和我開這個玩笑。」
「滾。」
靜了一秒,冷玉筆桿定在高仰止上揚的嘴角一寸前,她很虔誠地開口:「能不能告訴我,一點點就行。」
高仰止的笑眼微微疏淡,他兩根手指夾住面頰前的筆桿,緩緩從冷玉手中抽出筆,「冷玉,我沒法說,我也不完全清楚,這些只能有機會親自問她了,還有,運動會的事她其實對你非常感激,只是我姐這人比較傲氣開不了口,她很好的,我替她給你說聲謝謝。」
「哦。」冷玉沒再說什麼,她腦子亂亂的,總覺得肯定事出有因,要直接問嗎?
……
放學後冷玉腦海還在迴蕩著高仰止書法課上的話,她把整理完的錯題來回翻著,第一次感覺看不進去。
好煩。
她趴在書桌上出神。
冷玉的書桌其實就是張靠牆的木桌,有些簡陋了,以前家裡窮,冷戚然和樓榭還是給她擠了個不算大的房間出來,牆上的木架還是樓榭親手釘上去的。
想到這……她攥住筆,木架子上劃痕斑駁,是一道道刻出來的,沒什麼美感可言,甚至有點瘋癲。本來木架有樓榭和冷玉一起刻的小熊貓圖案,樓榭出那檔子事後冷玉全劃爛了。
冷戚然看不下去,吞雲吐霧著問冷玉實在不行拆了吧,媽給你裝個新的。
刀插在木架上陰淒淒的,冷玉第一想法是拒絕,她摸清自己想法後竟是湧起無言的恐慌。
下意識去掐掉冷戚然手中的煙,指了指床邊「別讓我們小玉同學吸二手菸」的小木牌,反應過來後氣得臉更精彩了,連牌子一起砸了。
最後木架還是好端端釘在牆上每天和冷玉道晚安。
還是刷題吧,後天又要期中考,冷玉搓臉,她好久沒見樓榭出現,忽然想起他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能別在我面前杵著嗎?媽,你每次回來就是為了和我說這些?」邵樺摘下眼鏡。
「我知道要考試了,那我考不過冷玉是我想的嗎,就差個幾分就是追不上我能怎麼辦?」
「你也說了就差幾分,那為什麼不再努力一把?」歐倩摁滅不停打來工作電話的手機,語氣微微輕一點,「和你樓叔叔好好相處,他也不容易。」
邵樺想發作,他平日在學校還算隨和,說到底是個少爺脾氣,此刻咬咬牙,瞥了一眼樓榭,竟是什麼也沒說。
他都快可憐樓榭了,白天兢兢業業去他媽公司上班,晚上下班還要回來受自己的折磨。
而且……
樓榭坐在窗邊的紅木書桌旁,他的臉色有些許蒼白,咳嗽兩聲,盯著案幾齣神。
他不知道歐倩對自己到底幾分情,兩個人都是偷情轉正,可到底境遇不同,他更不知道歐倩這麼執著於把邵樺和小玉比較的原因,邵樺因為這個心結心裡都要扭曲了,自己卻是夾在兩個孩子中間最尷尬的存在。
歐倩對此都是門清的,她是故意的,互相折磨,不過是互相折磨。
丈夫邵展華去世一年內火速上台掌權的邵氏集團董事,不可謂不是一個狠角色,她狡詐,無情,卻也是當年給了樓榭莫大機遇讓他脫離教師進入邵氏核心,助他青雲直上的貴人。
冷戚然之前罵他,說薄唇多是無情人,他倒覺得有幾分道理了,歐倩是,自己何嘗不是。
只是命運弄人罷了,他沒有回頭路。
大概是當所有有羈絆的人同時感時傷懷,就會觸發某種命運共振,蝴蝶的翅膀扇動了命運,正如,冷玉此刻輕顫的睫毛戳痛了驟縮的瞳孔!
她看見了溫言的檔案——
插播小劇場:
溫言莫名其妙送了冷玉一卷護指繃帶,還是貓貓頭的。
冷玉纏上試了試,正好。
「送我這玩意兒幹嘛?」
「上次你寫字的時候在搓手,我看了一下,繭子磨得你手紅了。」
冷玉沉默了一會兒,說:「大哥……你能不能別這麼細,好變態哦。」
溫言笑了一下:「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