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試就在明天,冷玉中午吃飯一直埋頭苦讀。
「嗟乎,滅六國者六國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冷玉背到後面已經不知道是為了背書還是為了逃避一桌綠油油的飯菜。
背完這篇冷玉又㧅了一筷子豌豆苗,她雙眼發直:「姥兒,您今天的做菜思路是什麼?」
冷同光捋捋不存在的鬍鬚:「第一道菜,豌豆苗炒豌豆尖,清肝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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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破豌豆尖給我下巴尖都吃出來了。
「第二道菜,清炒馬齒莧,清熱解毒,在你考試前解解長期熬夜的心毒,」
嗯嗯,破馬齒莧現在使我的嘴對我的胃充滿艷羨,最起碼胃沒有品嘗這些食物味道的危險。
「第三道菜,小芹炒肉,降壓助消,增強你的新陳代謝。」
嗯嗯,這道菜還算人能吃的玩意兒,過。
豌豆尖最難吃。
「豌豆尖最好吃?」溫姥姥笑了笑,「早上特意留了些,那你多吃點。」
溫言碗裡依舊堆得滿滿的,他吃的比平時快,明天就期中考試了他吃完飯想再刷一套綜合練。
「吃點肉啊,我這家燒小黃魚忙活一上午。」溫姥爺扒飯,「還跟著網上學著加了點奶年糕。」
紅木掛鐘上的指針有條不紊走著,走過不知道到底好不好吃的豌豆尖、走過午休、走過晚修、走過考試、走到考完最後一場的時刻。
「考試結束,請考生停止作答,並按照規定的順序整理答題卡、試卷和草稿紙,等待收卷。」
冷玉第三次檢查了英語作文的語法問題,確認長難句的銜接還算合理後合上筆帽。
大考結束的這天晚上是美好的、沒有晚修的、值得期待的、用盡世間一切溫暖的形容詞也無法描繪的。
晚霞吐血的紅,攆在幾個剛被考試鞭打完的傷員屁股後頭追著啃,商還應拎著兩袋子奶茶給張憐憐打電話:「你快點來,我們快到勇哥燒烤了。」
張憐憐考完找宋越溪還物理資料,考後學生一窩蜂衝出學校,此時後門沒幾個人。
她最後沒還資料,她看見宋越溪和邵樺上了同一輛車,宋越溪是笑著的。
張憐憐可以接受宋越溪和邵樺可能有她不知道的交際,她只是接受不了,宋越溪和邵樺說話很開心嗎?她之前在咖啡館和邵樺聊天表情也是淡淡的啊……只是此刻,宋學姐,你很開心嗎?
你和他說說笑笑,很開心嗎?
你之前和我聊了好多好多,我們算是好朋友了吧,你最多淡淡掛著笑,那也足夠了啊。
我就是……
每次去找你問題前我還會偷偷噴梔子花的香水,讓豆苗幫我挑好看的發卡,讓冷玉給我扎有毛流感的丸子頭,你真的感受不到我對你的特別嗎?
你好討厭,不對,你很好,是我沒禮貌的逾矩好討厭,我的胡思亂想對你的超過朋友界限的依賴好討厭,在你的朋友里會不會其實我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小迷妹中的一個?
之前我一直不喜歡我媽給我起的名字來著,張憐憐,我媽說是讓我懷著悲天憫人的憐愛之心,可是聽上去就是好瑪麗蘇好土,我不喜歡。
你叫我的時候我突然不嫌土了,「憐憐」,你會叫我「憐憐」,語調涼涼的卻溫柔得不行,就像你看上去冷颼颼的,做的每件事卻都那麼心軟,當時我讓冷玉也叫我「憐憐」,冷玉說出這倆字含情脈脈的眼神讓我噁心得把和她晚上的羽毛球約給鴿了。
張憐憐靠在校門口的石柱上,她直直盯著車開走的方向,隔著車玻璃,宋越溪好像和她對視了。
也可能沒對視。
沒對視吧。
少女明艷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黯淡,轉瞬即逝,她收起資料,封面上「宋越溪」三個大字張揚磅礴,暗示著字主人遠比外貌更鋒利的內心。
我就是好難過啊。
所以我哭一下,行吧
五月真的是個很美的月份,張憐憐第一次見到宋越溪其實不是在採訪,是去年五月。
她還沒上高中,和冷玉在家附近的羽毛球館打球。
在休息室換鞋的時候,她記得清楚,當時她在繫鞋帶,旁邊有兩個穿著檀州一中校服的女生在聊天。
「我服了,小肚子怎麼著別人了,小肚子多性感啊!」其中一個女生抱著另一個女生的胳膊晃,「你說呢宋。」
張憐憐有些不適,她總覺得不對,為什麼不對,她也說不上來。
「小肚子很好,但是不要說它性感,」被叫「宋」的女生眉目清冷,話語卻溫柔到不像話:「你怎麼樣都很好,正視它的方法不是凝視它。」
張憐憐抬起頭,偷偷睨了「宋」一眼,她的校服已經洗得發白,穿在她身上卻意外優雅。
「宋」感受到視線的追隨,也瞥了她一眼。
張憐憐當時就想,我不考檀州實驗了,我要考檀州一中。
鳴蜩月,箏驚鵲,風吹草野,引心頭一片春泄,小扇撲蝶。
她還是覺得,五月,很好,很好。
只是枝葉生長太過繁茂,樹蔭遮住一些可有可無的陽光,會顯得悶,陰嗖嗖的悶,壓著人家小樹枝累得要命。
「嗯,我還完資料了,馬上到,你們先點菜吧。」
冷玉擼著羊肉串,悶了口奶茶,抬頭見張憐憐空空如也的手,「老張,我不是發信息讓你帶盒香草冰淇淋嗎?我吐司片都烤好了,你咋忘了?」
「啊,我忘了,現在去買。」
「不用了,我叫個外賣唄,你快坐下吃吧。」
張憐憐一屁股坐在冷玉和溫言中間,「我是失戀的皇帝,你倆給我起開點。」
溫言默默往邊上移了移。
「我靠,張憐憐你拽什麼?」冷玉點了下張憐憐的額頭:「別來這套。」
張憐憐嚼著烤土豆片換電話鈴聲:「反正他都不難受,他只要自由……」
還是槍音效卡點DJ版。
sis以為自己是黑化情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