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玉,黑板報評比你負責一下。」白紅下語文課時宣布高中黑板報比賽即將評比。
沒有回應。
一隻粉筆頭,無懼風雨、奮起直追、勇往直前地以千米射程與最後一排浪漫邂逅,不甚禮貌地精準降落在冷玉頭頂。
「啊?我嗎?」胡亂別了下睡凌亂的髮絲,冷玉茫然指著自己。
前桌李晚晴好心提醒:「冷姐,你是咱班文藝委員。」
「?」她怎麼不知道自己是文藝委員。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李晚晴眨眨眼:「開學班委選舉你睡著了,咱班文委沒人報,班長自告奮勇給你報上了。」
「張——憐——憐——」
大略翻看完黑板報賽事說明,冷玉愁眉苦臉。這破比賽弄得還挺正式的,竟然是全檀州高中的板報比賽。
掃視全班,冷玉長長長嘆口氣。理科班本來就和文藝八桿子打不著,三班四十多人大體看上去一個有藝術細胞的都沒有。
「李晚晴,咱班有會畫畫的嗎?」
扶了下眼鏡,李晚晴別號「百曉生二號」,至於為什麼不是一號,因為「百曉生一號」是港媒記者張憐憐。
冷玉現在不想搭理張憐憐。
「據我所知,no。」
冷玉「嘎巴」一下就死這了。
「我想看一眼比賽信息。」冷玉把單子遞給溫言,溫言喃喃:「主題是<人不輕狂枉少年>?」
趁白紅不在,冷玉偷偷試戴新買的耳釘,聞言輕「嘖」一聲,「小雪,你有好主意呈與主上否?」
自從天氣冷了,檀州就總是大陰天,把溫言捂得更白了。溫言又愛穿白衣服,更襯得他膚質通透,瓷白似玉。冷玉大為震撼,天天攛掇溫言穿白襯衫白毛衣,並賜名「小雪」,她義正言辭硬說是彰顯溫言如雪冰潔的高尚品質。
溫言滿臉黑線,他還是不適應「小雪」的新稱呼。「沒有。」
旁邊圍過來閒聊的同學嗑著瓜子:「冷姐,咱班五毒俱全,字丑、不會畫畫、沒文案靈感、無組織、無紀律。」
「哈哈哈,咱班可以遞粉筆頭。」
冷玉痛心疾首:「滿朝文武竟都是廢物草包,朕要眾愛卿何用!」
她順勢向後一靠,倚在走廊冰涼的欄杆上,目光無意地投向遠處。
就在這時,那道身影出現了。
邵樺。
他從一班的門口走出來,獨自一人,朝著樓梯口的方向走去————那是去教師辦公室的必經之路。他微低著頭,額前細碎的劉海遮住了眉眼,讓人看不清表情。
「嘿?你看,」張憐憐湊上來用氣聲在冷玉耳邊說,她也注意到了,「邵樺,我怎麼感覺……他從那天之後,跟換了個人似的?以前那股勁兒,現在全沒了。」
冷玉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道沉默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那股勁兒?那種無論對錯都帶著的近乎挑釁的銳氣,被削弱了。
她收回目光,指節無意識地在冰涼的欄杆上輕輕敲了一下。
英語小組討論課的小組機制是前後桌四人一組。
冷玉、溫言、李晚晴和李晚晴的同桌梅好一個小組。
今天任務是整理申請信常用語。
冷玉特別喜歡和梅好搭話,梅好有些孱羸,一雙水汪汪的鹿眼像水晶一樣鑲嵌在瓜子臉,只可惜總是病懨懨的,她不怎麼說話,聲音也是輕輕柔柔,和人說話時眼喜歡垂下來。
「梅好,你會不會畫畫呀?」把寫作本扔給溫言後冷玉就見縫插針與梅好閒聊。
梅好還是斂眉執筆,沒什麼情緒,聞言輕輕搖頭。
冷玉明顯察覺到不對,梅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攥著筆的手微微發抖。冷玉語調放輕:「身體不舒服嗎?」
臉爬上一層紅,梅好沉默了一會兒:「我,我來那個了………」
冷玉沒反應過來,「啊?」
「就是大姨媽。」李晚晴的聲音也細細的,一點不像平時的大嗓門兒。
一拍腦門,冷玉瞭然:「來月經了?那你可能就是有點痛經。」
她給溫言使了個眼色,溫言心領神會,笑了笑對梅好說:「可以用下你杯子嗎?我幫你接點熱水。」
梅好抿唇,慢吞吞把保溫杯推過去,「謝謝…」
和李晚晴換了個座位,冷玉眉眼彎彎:「張憐憐也痛經,揉揉肚子可能會好點,我幫你揉揉唄,張憐憐說我手法特別好。」
溫熱的雙手覆上梅好的小腹,梅好眉頭鬆動不少。
「梅好,你得好好吃飯啊,我看你天天就吃一點點,你來月經直說唄,大家知道你來月經會多關心關心你啊。」
梅好把頭輕輕埋在冷玉頸窩,悶悶說:「可我就是不好意思。」
尖瘦的下巴戳得冷玉肩微痛,冷玉趁機揉揉梅好的腦袋:「沒關係。」
梅好沒說話,輕輕環住冷玉的腰。
「而且,我可不希望以後的妹妹們每天那個來那個去的,連借個衛生巾、衛生棉條都不好意思。」
怔了好久,想到自己三年級的妹妹,梅好聲音大了很多:「嗯。」
這周上晚自習後,冷玉總是在晚飯時間在校園裡瞎晃悠。
她幾乎把學校每個角落都轉了一遍。
今天在確定是最親愛的英語老師看晚自習後,冷玉敲定了她的自習潛逃計劃。
看了一眼收拾好書包整裝待發活力滿滿的冷玉,溫言感到莫名其妙。「冷玉,你這是……」
「備戰期末。」
「可是……離期末還有將近兩個月,你不該先備戰月考嗎?」
冷玉表情嚴肅,食指動了動:「非也非也。」
炫狗網吧的l*l小隊年末比賽也是期末考試。
?
溫言將頭扭過去,自顧自開始寫英語作業。
哼,隨她吧,這個沒良心的同桌竟然拋下自己一個人上晚自習。
成功越獄的冷玉只感覺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最適合暢敘網吧幽情。
「就五十塊錢拿不出來啊?你想好再回答。」一道男聲隔得挺遠,有些微弱。
冷玉停下扒拉欄杆的動作,皺眉靠近聲源。
孔子湖西邊的樹林一側,自己班的謝宇何在向一個女生收保護費。
冷玉腳步加快,看清女生的臉————梅好!
梅好好像回話了,聲音很小冷玉聽不清。
「喂喂!你們幹嘛呢!」一瞬間冷玉心率直升,「謝宇何,你他爹想幹啥?」
謝宇何皺眉,他此時也看見了冷玉,高馬尾的女生神色冷然,大步邁向梅好:「他是不是威脅你了!」
「嗯、嗯!」梅好幾乎是哭著說的,「我真的沒錢……」
「靠!閉嘴!」謝宇何塊頭不小,但莫名怵黑臉的冷玉,他瞥著周圍,「聲音小點!」
「你以為你剛才威脅她聲音很小嗎?」冷玉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硬拼謝宇何,她攥緊梅好的手,「你要是還敢找梅好麻煩我就告訴白紅。」
「……你!」謝宇何想到白紅肯定會叫自己家長,聞言露了幾絲怯意,「哼,你最好管住嘴。」
謝宇何轉身得乾脆,冷玉倒是愣怔,他也算個校園小頭目,這麼怕叫家長?
「梅好,要是以後還有這種事發生,你馬上告訴老班,她一定會幫你解決的,好嗎?」冷玉又陪著梅好回去一趟,「今晚讓媽媽來接你回家好不好?」
梅好啜泣著點頭。
冷玉第二次越獄。
夜黑風高的安靜晚上,表面平靜的後樓樓下,兩個躡手躡腳的人同時輕手輕腳翻過矮牆後,又緣分妙不可言地相遇在炫狗網吧的機子前。
「怎麼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