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坦白來講，是有些突然。但我能感覺出你的真心，我不想拒絕你，可是我也沒辦法僅憑几句話就開啟一段感情。或許，我們可以成為不錯的朋友？】
打完這些文字，羽棲安的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那雙向來從容的海藍色眼眸照出了幾分猶疑。
他想了一會兒，按下了發送。
另一邊的將述凜緊張地攥緊褲子，指節泛白，青筋鼓起，一顆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著屏幕，既期盼有新的消息彈出來，又無比恐慌害怕。
此刻的他就好似是叩見聖主的朝聖者，虔誠忐忑的跪於殿外，只能在內心中無數次的乞求——面前的這扇門啊，請敞開哪怕一條縫吧，足夠他擠進去見一見他的聖主就夠了。
「叮——」一聲。
將述凜睜開眼睛，喉結滾動，強行壓下不安的思緒，一個字一個字的掃過。
由於過於緊繃，腦子有些空白，甚至讀過一遍後沒有辦法快速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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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反應過來，羽棲安並沒有拒絕，一雙原本沒有光亮的眼睛，瞬間迸發出光芒，似是靈魂煥發了春意。
安安沒有討厭他！他甚至願意和他從朋友做起。
將述凜標緻的花瓣唇漾起笑意，本就微微上揚的唇角彎得更深了，任誰此刻見到他都能看出他的欣喜。
心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劇烈且清晰。
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但每一個字都打得很認真。
凜凜：【是的，不急，我們慢慢來。謝謝安安能給我一個成為朋友的機會～】
羽棲安盤腿縮在沙發角，聽到一陣腳步聲響起，他知道是哥哥下播了。
安安：【不用謝，你本來就有這個機會。時間不早了，晚安。】
凜凜：【晚安好夢安安。】
將述凜眼眸溢著光，化成兩汪淺淺的泉，他把手機扣在心臟處，那張素來冷淡的臉上，此刻像是冰雪初融，露出底下藏了很久的春意。
像是做夢一樣。
他的聖主為他敞開了一道門隙，於是光灑了進來。
…
羽承闌下播了，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手裡端著一杯水。他的頭髮不像白天那樣梳得一絲不苟，幾縷碎發落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很多。
「哥哥……」
他看了一眼被羽棲安扣在沙發上的手機，儘管有問題一直縈繞在心間，但他更想聽到羽棲安主動開口。
於是他沒有問什麼，只是走過去，把那杯水放在茶几上。
「還不睡？」羽承闌問。
羽棲安搖了搖頭，他直起上身，張開手臂，像小孩討要家長抱抱那樣。
羽承闌無法拒絕，他無奈勾了勾唇，邁步上前，將一隻手臂伸向弟弟，羽棲安就親昵依賴的挽住他。
「哥哥，我保證不會再讓自己受傷了。」
羽承闌垂眸對上弟弟亮晶晶的藍色眼眸，那雙眼睛格外透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琉璃，裡面映著他的影子。
或許對於他來說，這樣的弟弟這又怎麼不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小貓呢？
「Ciel，不要撒嬌。」
他捏了捏弟弟柔軟的小臉，「首先，哥哥相信你看人的眼光，也相信你不會讓自己受到傷害。」
「但是，Ciel，你也要理解哥哥。哥哥沒辦法放的下心不去多想，哥哥也不能再容許你把可以劃傷自己的刀交到別人手裡。」
羽承闌纖長濃密的眼睫遮住他眼底苦澀的情緒，只一瞬，就恢復了安穩平靜，「可是，哥哥也不能阻止你，不是嗎？你首先是你，其次才是我的弟弟。安安，答應我，慢一點，可以嗎？比他投入的感情少一點，可以嗎？」
「好。」羽棲安抱住哥哥溫熱的身軀，像是能汲取到溫暖的能量，「無論如何，我知道哥哥會一直站在身後接住我。」
「當然。」他伸出寬大的手拍了拍羽棲安的背，力度不輕不重，像小時候安撫半夜被噩夢驚醒的弟弟那樣。
一下，兩下，三下。
掌心貼著弟弟單薄的脊背，隔著薄薄的家居服，能感覺到那些微微凸起的骨節……太瘦了。
兩人的影子在地面上重疊，他們是兩根緊緊纏繞、互相攀爬的藤，他們的根系早就紮根深入對方的骨血中，也分不清是誰先纏上誰的。
「哥哥。」羽棲安抬起頭看向羽承闌。
「嗯？」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抱我是什麼時候嗎？」
羽承闌沒怎麼思考，「是在你剛滿月的時候。」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眼底那層柔軟的光照得清清楚楚。
「在那之前，外公說你很脆弱，怕我會傷到你。」
羽承闌比劃了一下，手掌攤開，掌心朝上。「小小的一團，白白的，大眼睛像寶石一樣。你很少哭，從小就很乖。」
羽棲安看著哥哥攤開的那隻手，他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掌覆在哥哥的掌心上。
他的手比哥哥小一圈，手指比哥哥短一截，指節比哥哥細一號。但骨節的走向、指骨的比例、指甲的形狀，都十分相像。
羽棲安不自知的有些出神，喃喃出聲，「如果那時…你能帶我一起走就好了。」
室內陷入一陣沉默。
那件事，是唯一能讓羽承闌感到呼吸困難的回憶。
「對不起安安……」
羽棲安搖搖頭，打斷他，「我亂說的，我只是…只是……」
「哥哥知道。」
在羽棲安看不到的地方，羽承闌一隻手攥緊了拳，用力到整隻手都在微微顫抖。
但他另一隻手是溫柔的，安撫似的不停撫過羽棲安的脊背。肩胛骨到腰線，從腰線到肩胛骨，來來回回，像潮水漲了又退，退了又漲。
不知是安慰羽棲安，還是在安撫他自己。
「不怕不怕，哥哥在。」
觸及到那段回憶，羽棲安總是會洇濕了眼尾。
傷口會痊癒，疤痕又如何淡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