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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世子又來過一回

  回府後蘇雲鳶把玉簪收進妝奩底層,壓在帕子和絨花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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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裡她不敢戴出去。只有夜裡碧桃走了之後,她會從妝奩里取出來,借著月光翻來覆去地看。

  「夫人近來倒是睡得好了。」碧桃蹲在地上給她整理裙角,隨口說了一句。

  蘇雲鳶手裡的茶盞頓了一下:「嗯?」

  「以前您天沒亮就醒,現在每天早上奴婢進來叫好幾聲才應。」碧桃仰頭看她,「是那安神湯管用了?」

  「大概吧。」

  碧桃笑了笑,又低頭忙活去了。

  蘇雲鳶垂著眼喝茶。她沒告訴碧桃,她不是睡得好了,是每天晚上攥著那支玉簪才睡著的。

  涼的玉貼在掌心,不知為什麼就是比什麼都踏實。

  這天午後她坐在廊下做針線,聽見外院傳來馬蹄聲。

  碧桃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好像是世子回來了。」

  蘇雲鳶手裡的繡針沒停。

  果然過了一盞茶的工夫,秋菊來傳話:「夫人,世子說今晚回正院用膳。」

  碧桃看了蘇雲鳶一眼。

  「知道了。」蘇雲鳶放下繡繃,「讓廚房加兩個世子愛吃的菜。」

  入夜。

  沈昭踏進屋時身上帶著書墨氣,面色和往常一樣溫和。他在桌邊坐下,碧桃布了菜便退出去了。

  「最近身子如何?」他夾了一筷子菜,頭也不抬地問。

  「還好。」蘇雲鳶坐在對面,拿著筷子沒怎麼動。

  「母親那邊為難你了?」

  「沒有。」

  「嗯。」

  對話就這麼幾句。乾巴巴的,連客套都算不上。

  沈昭吃了半碗飯便擱了筷子,端起茶漱口。

  蘇雲鳶以為他要走了。往常都是這樣——坐一坐,問兩句,起身去別處。

  但今晚他沒走。

  「早些歇了吧。」他放下茶盞,語氣平常,「我今晚不去別處了。」

  蘇雲鳶筷子上的豆角掉回了碗裡。

  「世子……」

  「怎麼?」他看她一眼,笑意淡淡的,「我回自己夫人房裡歇息,有什麼不對?」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拒絕的話。

  碧桃進來收了碗碟,蘇雲鳶去淨了房。

  熄燈之後,床帳里一片沉暗。

  沈昭翻過身來。

  動作和從前一樣——輕車熟路,不問她準備好沒有,手搭上來就往下。整個過程簡短敷衍,像是在完成某種義務。

  蘇雲鳶平躺著,臉偏向一側,盯著帳簾的花紋。

  身體沒有任何反應。

  一絲一毫都沒有。

  從前她以為這是自己的問題。三年了,每一次她都試圖配合,試圖告訴自己「應該有感覺的」——可什麼都沒有。只有機械的碰觸和無盡的空洞。

  現在她知道了。

  不是她有病。

  是他根本不在乎她有沒有反應。

  沈昭結束得很快,翻身過去,呼吸不出幾息就平穩了。

  蘇雲鳶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身體裡那種空洞感比以前更甚了——像一隻碗,被填滿過一次,再倒空之後,連碗壁上殘留的溫度都成了折磨。

  她想起那個人。

  想起那雙手落在她腰窩上時的力道,想起被反覆確認「疼不疼」時低沉的嗓音,想起每一寸皮膚都被認真對待的感覺。

  小腹深處那種酸脹又湧上來了。

  蘇雲鳶咬緊牙關,把臉埋進枕頭裡。

  身側沈昭睡得沉,偶爾翻個身,胳膊擱過來,搭在她腰上。她僵了一下,然後悄悄把他的手移開。

  他沒醒。

  蘇雲鳶摸了摸枕下。兔子簪在左邊,玉簪在右邊——不對,白玉簪她收在妝奩里了,沒拿出來。

  碰到的是空的枕面。

  她忽然覺得今夜格外難熬。

  沈昭凌晨就起了,他一貫如此,天沒亮就去外書房處理事務。走的時候動靜很輕,甚至沒有跟她說一句話。

  碧桃進來的時候天剛麻亮。

  「夫人醒了?」碧桃拉開帳簾,看見她坐在床上發呆,「世子走了?」

  「嗯。」

  碧桃嘴唇動了動,憋了半天才壓著聲音說:「夫人……還好嗎?」

  「好著呢。」蘇雲鳶扯了扯被角,「伺候我梳頭吧。」

  碧桃拿過梳子,給她通頭髮。

  蘇雲鳶看著銅鏡里自己的臉——面色寡淡,眼底發烏。和幾天前入宮回來時紅撲撲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碧桃。」

  「嗯?」

  「以後世子若是要留宿,你提前跟我說一聲。」

  碧桃手一頓:「夫人要做什麼準備?」

  蘇雲鳶沉默了一瞬。

  「沒什麼。讓我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碧桃不敢再問,低頭繼續梳頭。

  蘇雲鳶盯著鏡中自己的眼睛,忽然清晰地想——

  下次入宮,還有多少天?

  她在心裡數了數。

  十一天。

  好長。

  午後她坐在廊下曬太陽時,外院傳來劉管事的聲音。她支棱起耳朵。

  「……那批貨已入城外倉,韓爺的人接手了。」

  是劉成跟另一個管事在說話,隔著花牆,聲音斷續續。

  蘇雲鳶手裡逗貓的草莖停住了。

  城外倉。韓爺。

  她飛快回屋,從袖中取出帕子,在角上又打了一個結。

  第五個結:貨已入城外倉,韓闕的人接手。

  碧桃端著綠豆湯進來,看見她對著帕子打結,好奇地湊過來:「夫人又在打結?這帕子都快成穗子了。」

  「我記東西用的。」蘇雲鳶隨口道。

  「記什麼呀?」碧桃歪頭看了那一排小結,「是在數日子?」

  蘇雲鳶靈機一動:「算世子多久來一次。」

  碧桃一愣,隨即嘆了口氣:「那照這麼算,夫人得打好多結呢——」

  「行了行了。」蘇雲鳶把帕子塞回袖中,接過綠豆湯喝了一口,「別念了。」

  碧桃嘿笑了兩聲,沒再追問。

  蘇雲鳶喝著涼絲絲的綠豆湯,心裡卻想著別的事。

  四個結變成五個了。

  每多一個結,她離下次見他就近了一步。

  不知道為什麼,她現在盼著入宮匯報情報,竟比盼著過年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