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耳鳴瞬間充斥著她的大腦，眼前的火光在眼前不斷放大、直至與記憶里的那場大火重疊，嗆人的濃煙好似再次出現，壓抑的空間令顧之意喘不過氣。
灶台旁的姜鈞霆一側臉，她腦子裡的那根線倏地斷了，零碎紛亂的記憶畫面悉數湧入腦海，但她所有的理智與思考被潛意識裡的執念侵占——
要保護哥哥！
她幾近本能地往前沖，想要擋在哥哥身前，為他隔絕明亮滾燙的火苗。
幾乎是同時，姜鈞霆預判了她的行動，只一伸手將鍋蓋蓋上，單手攬住她往旁邊一撤。
他的嗓音帶著薄怒，「衝過來幹嘛？知不知道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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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之意後怕地咽了咽口水，目光空洞，「哥，有火！」
洗菜台邊的許明琛倏地伸手將妹妹拉過去，仔細查看是否有受傷，緊張的神情落在顧之意眼底。
「二哥，我沒事！」
只一句話，令所有人愣在原地。
在她失憶後，除了姜鈞霆，再沒喊過任何人。
許明琛面露喜色，眼神藏著顯而易見的期待，「小寶，你記起來了？」
顧之意怔怔地望著哥哥，腦海里爭先恐後湧入的碎片記憶慢慢重組，她呆呆地點點頭。
見此，顧明宇一把推開哥哥，自己捧住妹妹的臉，問：「我呢，你記不記得我？」
眼前清俊的人臉與記憶里跳海的那道身影重合，顧之意鼻尖一酸，撲進顧明宇的懷裡，「哥！」
她埋頭窩在顧明宇的胸前，雙手緊緊摟住哥哥的腰身，時隔多日，墜海的驚恐與絕望再次襲來。
墜海時，她瞧見了一同跳下來的顧明宇。
那一刻，對哥哥的擔心遠勝過墜重感與水浪衝擊力，她不會游泳，卻拼命想要離哥哥近一點，可是入水的那一刻，血跡化開溶於水中。
顧明宇受傷了！
大腦被這個念頭侵染，她奮力掙扎卻一次次被捲入海浪之中，直至力氣耗盡也沒有碰到哥哥。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化入水裡的血不是顧明宇的，是她自己的。
顧明宇被妹妹的一聲「哥」激出淚水，不爭氣地抹了把淚，「小沒良心的，你還知道我是你哥！」
「你的傷，怎麼樣了？」顧之意將淚珠蹭在哥哥衣上，可憐巴巴地抬眼望著他，「我看見你流了好多血！你疼不疼？」
顧明宇吸了吸鼻子，強忍住喉間哽咽，「你哥我身體那麼好，早沒事了。倒是你，一回來除了大哥誰也記不得，知不知道我有多難過？」
他邊說邊憤憤地往妹妹腦袋上胡亂揉了一把，被許明琛一掌拍開。
顧明宇接收到警告，訕訕地收回手，一個勁的揉搓。
顧之意又哭又笑，直到看見站在門口面色並不怎麼紅潤的陸章澤時，表情漸漸恢復，兩束目光就這麼直直地對視著。
陸章澤眼眶不知道什麼時候變紅了，「寶寶～」
顧之意愣在原地，沒有回應，腦子裡全是那天他暈倒在地口吐鮮血的畫面，想著想著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再一次噴涌而出。
「阿澤哥哥！」
剛一開口，聲音就哽咽得不成樣子。
顧明宇擔心她哭著哭著會情緒失控，略顯粗糙地抬手用自己的半截衣袖給她擦淚，「好了，不哭了，先出去外面，廚房油煙大，會熏著你！」
就這樣，顧之意被哥哥們哄著出了廚房，又被陸章澤帶去了院子裡。
她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動作拘謹得像是惹禍後等待家長懲罰的小孩。
「寶寶，我給你洗了水果，你要不要吃一點？」
聽到他一如往日的語氣，顧之意鼻尖的酸澀感再次湧來，她愧疚地低下頭，「哥哥，你……」
記憶恢復得太過突然，她還沒整理好所有的事情，認錯男朋友的記憶就早已先行占據了大腦。
「寶寶，腦袋疼不疼？」
陸章澤牽住她穩穩坐在躺椅上，自己則屈身蹲在她身側。
封湛已經在來的路上，交代一定要穩住顧之意的情緒。
他動作輕柔地撫上她的腦袋，一下一下地為她揉捏，「有沒有什麼地方不舒服？」
顧之意眼眶紅紅地看著他，要哭不哭的小模樣看上去更可憐了。
他心疼地捏了捏她的臉，「可憐寶寶，怎麼又要哭了？」
陸章澤嘴角帶笑，叉了一塊哈密瓜餵進她嘴裡，「吃點甜的就開心了！」
「你不要對我這麼好！」顧之意嘴巴一撅一撅的，剛要嚎出來感受到嘴裡含著東西又嚼了幾下，聲音也含含糊糊的，「我是個壞女人！」
陸章澤好笑地拿出隨身攜帶的紙巾給她擦嘴，「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她沉默地搖搖頭，快速將哈密瓜咽下去，才癟著嘴開口，「我把裴聞晏認成了你，害得你暈倒進手術室……」
說著說著，她又開始泣不成聲，「我好……壞！我不值……得你對我……的好……」
「怎麼會呢，寶寶？」陸章澤單膝跪地維持身體平衡，托起她的臉一字一句地回應，「你認錯是因為失憶了，如果不是裴聞晏仗著自己對你的那一點點了解故意騙你，你不會相信他的對不對？我很愛你，暈倒是我沒保護好身體，不關你的事，不要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這麼大一個黑鍋背上身，會壓垮你的！」
「才不是！就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你和顧明宇就不會受傷，就不會面臨生命危險。我還說了那些傷人的話刺激你……」
「阿宇受傷是因為你是他的妹妹，他愛你，所以想要去救你；我受傷是我自己沒休息好，我承認有刻意賣慘的成分！」
顧之意打斷他，「不是，你吐血了，我看得清楚，醫生說你是二次手術，有很大的風險！」
她了解他，即便真有吃醋不滿的成分，也絕對不可能拿自己的身體嚇唬她。
至於他說的沒休息好，倒有極大可能是因為擔心她，精神緊繃得太厲害，影響到了身體。
顧之意心疼地撫上他的臉頰，目光帶著哀傷，「我離開的這些日子，你們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從小到大即便她總愛闖禍，經常挨顧淑慧的訓，但每回都有哥哥姐姐給她擋了，但她不是不知道，一遇上自己的事哥哥們理智就會失控，小時候被綁架的事還讓家裡人心有餘悸，更何況這一回她整整消失了好幾天。
她看見顧明宇是跟著她一起跳下去的，明明他會水，如果不是受傷嚴重，他根本不可能會放棄自己獨自上岸的。
按他的性子，他找不到自己一定寧願自己也沉在那片海域。
她也不清楚為什麼自己忘了所有人，唯獨記得大哥，只知道那晚跟他回星海灣時，大哥的精神一直都處於高度緊繃狀態，像是生怕一睜眼她就會消失一樣。
還有二哥，肉眼可見的神色倦態，這段時間一定也是為了自己忙得焦頭爛額。
姐姐們的淚水幹了又幹了，她都看得見，偏偏失憶後心腸硬得好似金剛石，引不起絲毫觸動。
現在想想，她似乎真的不值得所有人對自己的好。
「寶寶，吃苦的人是你！」陸章澤嗓音放得又低又柔，一遍遍聞溫聲回應，好似在懺悔，「是我不該帶你出國，這樣你就不會認識陸運，更不會出這場意外！寶寶，是我對不起你，沒有在你出事的第一時間救到你！」
他的淚滴自眼眶墜落，精準嗒在顧之意的掌心。
「哥哥！」顧之意嗚咽一聲，撲進他懷裡，「我沒有喜歡過別人，你不要討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