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佳怡終於找到了插話的縫。
江明軒正跟沈執衡聊新能源項目的融資節點，她端著酒杯湊過去，聲音甜甜的。
「沈學長，你剛才沒來，錯過好戲了。」
沈執衡的目光轉過來。
「什麼好戲？」
「我們玩了個遊戲。」宋佳怡的眼睛在沈易禮和岑妤綺之間轉了一圈，「有人說他高中三年，每節課都在看同一個人。」
卡座里安靜了一秒。
劉維在旁邊咳了一聲，低頭去夾小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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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軒的話停在半句上。
沈執衡的笑容沒有變：「哦，誰看誰？」
「四少啊。」宋佳怡笑得毫無惡意，「他自己承認的，全桌都在，我們都聽見了。」
沈執衡的視線落到沈易禮身上。
他神色依然溫潤，看了兩秒後轉向岑妤綺。
「妤綺，你知道這件事嗎？」
「剛知道。」
「那你什麼感覺？」
岑妤綺撐著下巴，彎了彎嘴角。
「感覺他挺能忍的。」
沈執衡笑了。
「易禮這個人從小就悶。」他喝了一口酒，「你們高中的時候不熟，我倒是清楚。他在家裡也一樣，一個人待著能待一整天，不說話。」
江明軒順著接了：「那這麼多年也沒變啊。」
「變了。」沈執衡說，「現在他在公司里也能帶團隊了。」
說著，他看沈易禮，語氣溫和。
「第三批供應商比價，做到第幾家了？」
這句話在這張桌上的分量，江明軒和劉維立刻聽懂了。
供應商比價。
一群做投行、聊融資、搞創業的人中間，坐著一個正在做供應商比價的集團四少。
沈易禮把杯里剩下的調酒喝完了。
「第九家。」他說，「Meridian那份材料我也看了。」
沈執衡的眉毛動了一下。
Meridian跟他沒關係。那是沈璐的盤子，是海外基金的地界，是他手伸不進去的地方。
「Meridian？」江明軒接得比誰都快，「英國那家ESG基金？他們亞太負責人上個月不是剛來上海？」
「來了。」沈易禮說，「ESG投資論壇，David Chen做的主題發言。」
江明軒整個人往這邊轉過來了。
「你去了？」
「妤綺是那場論壇的中方聯絡人。」
此話一出，整張桌子的重心都挪了挪。
江明軒往岑妤綺那邊坐了坐。
「妤綺你做這個？我怎麼不知道！我們那個項目正在做ESG披露，融資的時候人家點名要報告，我們連找誰做核查都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引薦一下？」
岑妤綺撐著下巴看他。
「你先把你那個數據整理好再說。」她說，「你去年那份自願披露我看過，Scope 2的口徑前後不一致，同一個廠區兩個數。你拿這個去見David Chen，他十分鐘就把你送出門。」
江明軒愣住了。
「你連我們家的披露報告都看過？」
「我最近在看很多家的。」
沈執衡把酒杯拿起來，喝了一口。
「阿璐還挺會用人。」他說，「妤綺這個性格，做聯絡確實合適。不過阿璐那個基金會規模不大，你們別拿她當門路，真要走ESG的路子，還是得看國內幾家大的評級機構。」
輕輕一句，又把整條線撥到了邊緣。
「四十九個億。」岑妤綺說。
沈執衡的動作停了。
「什麼？」
「沈璐姐去年管的規模。」她笑著看他，「執衡哥，我上次跟我爸也說過這個數，他當時的反應跟你現在差不多。」
沈執衡沉默了兩秒，笑了。
「行，那是我信息落後了。」他沖岑妤綺舉了舉手裡的空杯，「回去我讓人補個功課。」
江明軒已經徹底轉了方向，問岑妤綺相關信息，劉維湊在旁邊問上海那場論壇下一屆什麼時候辦。
沈執衡站起來了：「趙伯伯還在樓下，我下去打個招呼。」說完，轉向岑妤綺，「妤綺，早點回。」
然後他看沈易禮。
「易禮。」
「大哥。」
「你今天話比平時多。」
沈易禮抬眼看他。
「今天人多。」他說，「以前人多的時候，沒人問我話。」
沈執衡走了。
他穿過大廳那條路上還有人叫他，他一路點頭，笑容一點沒散。
卡座里剩下的人重新圍攏過來，這次圍的是岑妤綺。
江明軒追問碳交易配額的事，劉維扯著沈易禮問Meridian的投資偏好，宋佳怡在旁邊不知道插哪句好。
岑妤綺應付了二十分鐘，站起來了。
「走了。」她拎起包，「明天還有事。」
方喻從人群里擠過來，抓著她的手臂送到電梯口，一路上眼睛不老實地往後瞟。
「他不行了。」方喻低聲說。
「什麼不行。」
「你老公，剛才走路撞了兩次椅子。而且他撞完還站在那兒看了那把椅子幾眼，像在思考它為什麼要擋他的路。」
岑妤綺回頭。
人群縫隙里，沈易禮正從卡座那側走過來，手裡還捏著一隻空掉的調酒杯。
走到一半想起來，回頭把杯子擱到服務生的托盤上，擺正了才鬆手。
「我看他走得挺好。」岑妤綺說，打開手機叫了代駕。
到了門口，代駕還有幾分鐘到，她站在台階下面看手機。
沈易禮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沒有說話，但身體的重心在往她那邊偏。
偏了兩次後，他的肩膀直接靠上了她的後背。
「沈易禮，你幹嘛。」
「站不穩。」
「你剛才走路挺直的。」
「那是因為有人看著。」他的下巴擱到了她的肩膀上，整個人從後面貼了上來，「現在沒人了。」
他的呼吸噴在她的頸側，帶著酒氣，暖的。
手從兩邊伸過來，鬆鬆地環在她腰前面，十指交扣。
「你喝了多少？」
「不記得了。」他用鼻尖蹭了蹭她耳後的皮膚，像條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