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妤綺拖著行李箱出了到達廳,沈易禮走在她旁邊,一手替她拎著那隻裝了論壇資料的公文包。
上海的陽光還殘留在她的裙擺和心情里,她正低頭翻手機回沈璐的消息,餘光里閃過一輛深灰色的奔馳停在接機通道的最前面。
車牌她認識。
沈執衡的。
剛想到這個名字,駕駛座的門就開了,本人從車裡出來。
白色的Polo衫,淺卡其長褲,墨鏡推在頭頂,整個人看起來鬆弛又隨意。
他朝她笑了笑,抬起手做了個招呼的動作。
「妤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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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妤綺下意識挑了挑眉。
沈執衡主動來接她,從結婚到現在頭一回。
沈執衡走到她面前。
「回來了?航班準時嗎?」
「準時。」岑妤綺打量他,「執衡哥今天怎麼有空?」
「剛好在附近辦事,想著你們今天落地,就過來了。」他笑著伸手,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行李箱的拉杆,「上車吧,我送你們。」
他說「你們」,但整個動作從頭到尾只朝著岑妤綺一個人。
岑妤綺本來打算跟沈易禮一起坐后座。
但沈執衡把行李放進後備箱之後,繞到副駕駛那邊把門拉開了,一隻手搭在車門頂上,另一隻手朝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坐前面,後面放行李擠。」
后座確實放了一隻高爾夫球包,占了小半邊位置。
岑妤綺看了一眼那隻球包。
他說「剛好在附近辦事」,這隻球包大概就是那件「事」。
「好吧。」她彎腰坐進了副駕駛。
沈易禮坐到球包旁邊,系好安全帶,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什麼都沒說。
沈執衡發動了車,匯入離港的車流里。
上了快速路,沈執衡先開了口。
「論壇怎麼樣?阿璐那邊順利嗎?」
「很順利。」岑妤綺說,「Meridian和Yates的人都留到了最後,Sarah Ward本來當天要飛回倫敦,被我留住了。」
沈執衡偏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留的?」
「跟她聊了五分鐘。」
沈執衡輕笑一聲:「妤綺,你知道Sarah Ward在BlackRock的時候是什麼級別的人嗎?很多基金經理見她連預約都排不上,你五分鐘就讓她改簽了。」
「可能是我運氣好。」
「不,」沈執衡搖頭,「是你自己的本事。」
夸完了,他話鋒一轉。
「對了,前兩天跟林亦珊吃了頓飯。」
岑妤綺沒什麼表情。
「怎麼樣?」
「她人挺好的,安靜,話不多,但說出來的都在點上。」
「哦。」
岑妤綺應了一個字。
然後就沒了。
沈執衡等了幾秒。
什麼都沒等到。
上次在花廳她還允許自己露出了一瞬的脆弱,他當時信了,以為她還在意,只是學會了克制。
現在他發現,那可能是她最後一次在他面前示弱。
沈執衡調整了一下後視鏡的角度。
鏡面里映出沈易禮的半張臉。
他低著頭,手機擱在膝蓋上,屏幕是黑的。拇指壓在鎖屏鍵的位置沒動。
他在聽。
沈執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路。
「妤綺,你這趟回來辛苦了。」他又換了個話題,「改天我請你吃飯吧,就咱們兩個,好久沒單獨聊聊了。」
岑妤綺正要開口。
后座傳來聲音。
「大哥。」
沈易禮開口了。
「供應商比價項目的資料,行政那邊說已經發到您郵箱了,您批了嗎?」
「批了,周一項文彬就會把人和資料轉給你。」
「嗯,那下周董事會之前,我需要跟您對一次方案。您哪天方便?」
岑妤綺也掃了一眼後視鏡。
沈易禮的神情很平靜。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恪盡職守的下屬在請示工作時間。
但他在沈執衡約她吃飯的下一秒開口,不早不晚,精確到像掐了表。
沈執衡顯然也察覺到了。
「周二上午。」他說,「你讓文彬幫你約。」
「好。」
后座又安靜了。
空氣里殘留著剛才那個邀約的餘韻,但被沈易禮那兩句話沖得七零八落。
「執衡哥,」岑妤綺懶洋洋開口,「吃飯的事改天再說吧。我剛回來,這兩天還有資料要整理。」
「好。」沈執衡立刻接了,語氣鬆弛,「不急,你什麼時候有空跟我說。」
「嗯。」她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良久,車子駛入了別墅區的私道。
「到了。」沈執衡把車停在別墅門口,熄了火。
岑妤綺推開車門下車,沈執衡也跟著下來了。
後備箱彈開,他幫忙把行李箱取出來。
沈易禮從后座出來,接過行李箱的拉杆。
兩個男人在後備箱旁邊面對面站著。
「易禮,」他笑著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項目好好做,有什麼不懂的隨時找我。」
沈易禮抬起手,握住了沈執衡搭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手。
五指扣在沈執衡的手背上,把那隻手從自己肩膀上拿下來。
「謝謝大哥。」他說。
沈執衡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把手收回褲兜里,目光在沈易禮臉上多停了兩秒。
然後轉向岑妤綺。
「那我先走了,妤綺好好休息。」
「嗯,執衡哥慢走。」
深灰色的奔馳倒出車道。
門前只剩他們兩個人。
岑妤綺側過身來看沈易禮。
男人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提著背包,站在陽光里。
他已經恢復成了那副乖順安靜的模樣。
「沈易禮,你剛才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他歪了歪頭。
「問項目的事。」
「正常的工作對接。」
「你選的時機。」
沈易禮沒有否認。
「你不喜歡?」他問。
岑妤綺看著他那副裝傻充愣的樣子,嘴角彎了起來。
「沒說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