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靴踩在地毯上的聲音,沉悶而富有節奏。
一下,一下。
像敲擊在人心臟上的鼓點。
賀宴深在那台位於訓練室最深處、光線昏暗的電腦前停下腳步。
居高臨下。
男人的身軀像一堵密不透風的黑牆,擋住了頭頂的白熾燈光,將那個名叫白羽的青訓生徹底籠罩在陰影里。
白羽的肩膀縮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
長長的劉海遮住了眼睛,只露出削瘦蒼白的下頜。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那一雙放在鍵盤和滑鼠上的手,骨節分明,卻布滿了細小的凍瘡痕跡。
顯然是常年在一個條件艱苦的環境下高強度訓練留下的印記。
「你剛才,在看什麼?」
賀宴深的嗓音低沉,透著一股不容逃避的穿透力。
訓練室里剛剛平息下去的氣氛,瞬間又緊繃了起來。
小飛和其他幾個青訓生面面相覷。
誰也不知道這個平時連屁都放不出一個的悶葫蘆,怎麼突然引起了大魔王的注意。
難道是因為他剛才沒有一起站出來挑釁,被賀教練當成軟柿子捏了?
白羽咬了咬有些乾裂的嘴唇。
沒有出聲。
只是那雙放在鍵盤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剛才單手和他們打的三局。」
賀宴深沒有因為他的沉默而放過他。
男人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剝開那層厚厚的劉海,直接看穿少年的偽裝。
「你一直在看我的小地圖切屏頻率。還有我的技能銜接起手式。」
賀宴深雙手撐在白羽的椅背上。
微微傾身。
「看懂了麼?」
這句話一出,林知嶼端著冰美式的手頓住了。
桃花眼裡閃過一絲驚詫。
小地圖切屏頻率?技能起手式?
這些都是一個職業選手最核心、最本能的肌肉記憶,在快速的操作下,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
就連剛才和小飛他們打SOLO,賀宴深也是刻意放慢了節奏的。
這個看起來唯唯諾諾的新人,竟然能看出其中的門道?
白羽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被劉海遮擋的眼睛裡,沒有面對大魔王時的恐懼。
反而透著一股狼崽子般、被壓抑了許久的饑渴和狂熱。
「懂了一點。」
白羽的聲音很輕,帶著長期不怎麼說話的沙啞。
「你的刺客,不是靠爆發殺人的。是靠卡對面的平A(普通攻擊)後搖。」
他盯著賀宴深。
「第一局殺小飛的那波,你故意賣了個走位破綻。等他技能抬手的瞬間,用S鍵取消了自己的施法後搖,反手打出了控制。」
寂靜。
整個訓練室里,只能聽見電腦機箱運作的微弱電流聲。
小飛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剛才輸得莫名其妙,還以為是自己手速不夠快。
搞了半天。
這老狐狸是在算計他的施法後搖!
更恐怖的是。
這個坐在角落裡一聲不吭的新人,竟然用肉眼,看穿了這連他這個當事人都沒看明白的細節!
賀宴深看著白羽。
深邃的黑眸里,那抹銳利的光芒愈發濃烈。
就像是一個在沙漠裡走了三天三夜的淘金者,突然瞥見了沙礫中閃爍的一點金光。
「光看沒用。」
賀宴深直起身。
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指了指旁邊那台剛剛小飛用過的、還亮著屏幕的電腦。
「上機。打一把我看看。」
白羽沒有任何猶豫。
他站起身,走到那台電腦前坐下。
動作熟練地調整著座椅高度和滑鼠靈敏度。
「你要看什麼?」白羽雙手搭在鍵盤上,語氣依然平靜。
「排位。單雙排。」
賀宴深拉過一把椅子,在他身後坐下。
「位置選打野。拿你最擅長的刺客。」
遊戲很快載入。
這只是一個王者段位的高分路人局。
對於職業選手來說,這種局並不算太大的挑戰。
但賀宴深要看的,不是輸贏。
而是天賦。
開局前十分鐘。
白羽的操作顯得有些生澀。
他的手速並不算頂尖,甚至在幾次技能銜接中,出現了明顯的卡頓和失誤。
導致他在野區被對面的絕活哥打野壓製得有些慘。
小飛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撇了撇嘴。
「就這?我還以為多厲害呢,刷個野都能漏怪。」
賀宴深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瞥了小飛一眼。
小飛立刻閉上嘴,縮了縮脖子。
比賽進行到十五分鐘。
白羽的刺客英雄在下路河道,遭遇了敵方中單和打野的包夾。
這是一個典型的二打一死局。
而且白羽的血量並不健康,只有不到一半。
「這波沒了。」
阿飛在旁邊搖了搖頭。
「對面兩個都是滿狀態,而且手裡捏著控制,閃現也跑不掉。」
然而。
坐在椅子上的白羽,卻沒有選擇交閃現逃跑。
他的眼神死死盯著屏幕,滑鼠在滑鼠墊上劃出一道極短的弧線。
就在敵方中單的控制技能即將砸中他的瞬間。
白羽動了。
他沒有往後撤。
而是以一種違背常理、近乎自殺式的走位,硬生生頂著敵方打野的傷害,迎著那個控制技能沖了上去!
「他在幹嘛!送人頭嗎!」小飛忍不住驚呼。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必死無疑的時候。
白羽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啪啪啪!」
一套讓人眼花繚亂的連招。
他竟然利用刺客大招附帶的那零點幾秒的無敵判定幀。
完美地規避了敵方中單的致命控制!
緊接著。
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他的目標根本不是那個血量健康的打野。
而是利用大招落地後的位移,瞬間貼到了敵方中單的臉上。
傷害傾瀉而出。
敵方中單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血條瞬間蒸發!
而此時,白羽的刺客也只剩下一絲血皮。
敵方打野反應過來,紅著眼撲了上來。
白羽冷靜得可怕。
他沒有急著交出最後的保命技能。
而是卡著敵方打野普通攻擊的抬手動作,極限地扭了一個身位。
就這一個身位的距離。
讓敵方打野的平A落空。
白羽反手一個懲戒減速,配合著最後一個冷卻好的技能。
完成反殺!
「Double Kill!」(雙殺)
系統激昂的擊殺提示音在訓練室里迴蕩。
這波行雲流水、在刀尖上起舞的極限反殺,讓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林知嶼端著冰美式的手僵在半空。
桃花眼瞪得溜圓。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屏幕,又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賀宴深。
這……
這打法,這股不顧一切、在絕境中尋找殺機的瘋狗式嗅覺。
還有那種卡對面平A後搖的極限拉扯。
太眼熟了!
這簡直就是年輕版、技術還沒完全成熟的賀宴深啊!
「漂亮!」
林知嶼激動得一把將手裡的冰美式放在桌子上。
幾步走到白羽身後,眼睛亮得像是在發光。
財閥少爺的投資雷達在這一刻瘋狂報警。
撿到寶了!
這絕對是撿到寶了!
這要是好好培養一下,絕對是下一個能統治LPL野區的恐怖殺器!
「你叫白羽是吧?」
林知嶼趴在白羽的椅背上,一張漂亮的臉湊得很近,語氣里滿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剛才那波無敵幀卡得太帥了!你是怎麼算準對面中單技能時間的?」
白羽顯然沒適應這種熱情的對待。
尤其是被戰隊那個傳聞中嬌生慣養、卻又在總決賽上大殺四方的老闆這樣盯著。
他的耳根瞬間紅了。
長長的劉海下,眼神有些躲閃。
「就……直覺。」
白羽結結巴巴地回答,身體僵硬得像塊木板。
「直覺?那是頂級的天賦啊!」
林知嶼更激動了,他轉頭衝著門口喊了一聲。
「王媽!去廚房倒杯熱牛奶過來!加點蜂蜜!」
他回過頭,看著白羽那雙布滿凍瘡的手,眉頭微微一皺。
「你這手怎麼回事?這大冬天的怎麼不去醫院看看。」
林知嶼一邊說著,一邊毫不避諱地抓起白羽的手腕,仔細端詳。
「一會兒讓俱樂部的隊醫給你拿點凍瘡膏。這手可是要拿世界冠軍的,不能留下後遺症。」
林知嶼絮絮叨叨地關心著。
完全沒有注意到。
身後那個坐在電競椅上的男人。
臉色。
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成了鍋底。
賀宴深看著自家老婆。
對著一個剛認識不到半個小時的毛頭小子,噓寒問暖,甚至還親自上手摸人家的手。
那雙深邃冷硬的黑眸里。
屬於大魔王的醋缸。
「哐當」一聲。
徹底炸裂了。
周遭空氣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小飛和阿飛互相對視了一眼,默默地、躡手躡腳地往訓練室門外退去。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這醋味,酸得他們牙齒都要倒了。
賀宴深站起身。
高大的身軀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低氣壓。
兩步走到林知嶼身後。
男人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
帶著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
一把,捏住了林知嶼命運的後頸皮。
「啊!」
林知嶼被捏得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鬆開了白羽的手。
他轉過頭。
迎上男人那雙冷厲如冰、翻湧著危險暗芒的黑眸。
「隊長……」
林知嶼咽了一口唾沫,心虛地眨了眨桃花眼。
「你幹嘛捏我……」
賀宴深沒有鬆手,反而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男人的薄唇貼近少年的耳廓。
聲音低啞,帶著一股冷颼颼的寒意,一字一頓。
「老闆。」
賀宴深咬重了這兩個字,語氣里的危險幾乎要溢出來。
「現在是下班時間。」
「你該回去。」
他粗糙的指腹在林知嶼後頸那塊軟肉上重重按了一下。
「履行『包養』我的義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