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那句低語，在林知嶼耗盡最後一絲體力陷入昏睡前，像是一句並不真實的夢囈。
直到他再次睜開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遊艇主臥里那片能把人晃暈的巨大落地舷窗和南太平洋的深藍海水。
而是機艙舷窗外，那連綿不絕、被皚皚白雪覆蓋的北歐冰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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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平穩降落。
當艙門打開，一股屬於北緯六十度以北、零下二十多度的刺骨寒風，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冰刀。
毫無預兆地，直直地刮進溫暖的機艙。
「嘶——」
林知嶼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剛踏出艙門半步的腳，觸電般地縮了回來。
他身上已經套了兩層厚厚的羊絨毛衣，外面還罩著一件長款的白色羽絨服。
整個人被裹得像是一隻圓滾滾的雪球。
只露出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和那個被冷空氣瞬間凍得發紅的鼻尖。
但那股鑽心剜骨的冷意，依然順著脖領子和腳底板，肆無忌憚地往骨頭縫裡鑽。
「太冷了……」
林知嶼吸了吸鼻子，聲音隔著厚厚的羊絨圍巾傳出來，悶悶的，帶著濃濃的委屈。
「這哪裡是看極光，這分明是來體驗冰河世紀的！」
他從小在燕京長大，雖然也見過冬天的大雪。
但那種乾冷和北歐這種能凍透靈魂的嚴寒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賀宴深跟在他身後。
男人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面是一件剪裁硬挺的黑色羊絨大衣。
修長筆挺的雙腿包裹在西裝褲里。
面對這能讓人瞬間失溫的嚴寒，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仿佛這周遭的冰天雪地，與他毫無關係。
聽到少年的抱怨。
賀宴深沒有說話，而是邁開長腿，上前一步。
高大的身軀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黑牆，嚴嚴實實地擋在了林知嶼迎風的那一面。
男人的雙手從自己大衣的口袋裡抽出來。
沒有戴手套的大掌，準確無誤地捂住了林知嶼被凍得通紅的臉頰和耳朵。
「不是嚷嚷著要在極光下許願麼。」
賀宴深的嗓音低沉，帶著一絲讓人心尖發癢的縱容。
粗糙滾燙的掌心，源源不斷地傳遞著熱度。
熨帖著林知嶼冰涼的肌膚。
「現在打退堂鼓了？」
林知嶼貪婪地汲取著男人掌心的溫度，像是一隻在雪地里找到暖爐的小貓。
他把臉在賀宴深的手心裡蹭了蹭。
「誰打退堂鼓了！」
他瞪著一雙水霧蒙蒙的桃花眼，死鴨子嘴硬。
「我就是……還沒適應！再說了，這風也太大了，能把人吹跑！」
賀宴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輕笑。
他順勢收攏雙手。
直接將裹成球的少年，連人帶羽絨服，一把撈進自己那件寬大的黑色大衣里。
用自己的身體，為他築起了一個絕對溫暖的避風港。
「走。」
男人低下頭，下頜線抵在林知嶼毛茸茸的帽子邊緣。
半擁半抱著，帶著他走下舷梯。
北歐的冰雪小鎮，靜謐而祥和。
沒有燕京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快節奏，也沒有國內那些無孔不入的狗仔和瘋狂粉絲。
街道兩旁，是五顏六色、屋頂覆蓋著厚厚積雪的木製尖頂小房。
像極了童話里的世界。
偶爾有穿著厚重冬裝的當地居民路過。
也只是用善意的目光看一眼這對氣質出眾的東方情侶，便匆匆趕路。
沒有人會上前要簽名。
也沒有人會舉起手機偷拍。
這種久違的、不用戴著口罩和墨鏡躲躲藏藏的普通人生活。
讓林知嶼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兩人在積雪及踝的街道上並肩漫步。
「咯吱，咯吱。」
軍靴和雪地靴踩在雪地上，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林知嶼走在內側。
他的左手，被賀宴深緊緊地牽著，塞進了男人大衣那寬大的口袋裡。
兩人的手指在黑暗溫暖的口袋裡十指相扣。
那枚在世界賽舞台上交換的藍鑽戒指。
緊緊貼著彼此的肌膚。
「隊長。」
林知嶼停下腳步，仰起頭。
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結成一片白茫茫的霧。
「我們晚上真的能看到極光嗎？天氣預報說今晚有雲層。」
賀宴深停下腳步。
深邃的黑眸垂下，看著少年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
男人抬起空出來的那隻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圍巾。
「能。」
賀宴深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篤定。
「就算有雲，我也會讓它們散開。」
這種毫無道理、卻又霸道的承諾。
讓林知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
「你以為你是天氣控制儀啊，還讓雲散開。」
他嘟囔了一句。
但心裡那種被安全感填滿的充實，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兩人繼續往前走。
街角處。
一家亮著暖黃色燈光的復古咖啡館，散發著誘人的咖啡和烤麵包的香氣。
透過結著冰花的玻璃窗。
能看到裡面熊熊燃燒的壁爐，和坐在原木桌椅旁閒聊的客人。
「進去暖和一下。」
賀宴深看了一眼林知嶼依然有些發白的嘴唇，不容拒絕地拉著他推開了咖啡館厚重的木門。
「叮鈴——」
門上的復古風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一股混雜著肉桂和咖啡豆香氣的熱浪，瞬間撲面而來。
驅散了兩人身上攜帶的寒氣。
咖啡館裡的人不多。
大多數是來小鎮滑雪度假的遊客。
賀宴深找了一個靠近壁爐、位置相對隱蔽的角落。
讓林知嶼坐下。
「在這裡等我。我去點單。」
男人叮囑了一句，轉身走向吧檯。
林知嶼解下厚重的圍巾和帽子。
長時間待在室外，驟然進入溫暖的環境，讓他的臉頰泛起了一層病態的潮紅。
他靠在沙發上。
雙手放在大腿上，輕輕搓了搓還有些僵硬的指節。
眼神漫無目的地打量著這間充滿北歐風情的咖啡館。
就在這時。
坐在不遠處卡座里的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女孩。
注意到了這個坐在角落裡的東方少年。
林知嶼那張臉，本就生得精緻漂亮。
桃花眼，冷白皮。
褪去了厚重的冬裝後，那股屬於東方財閥少爺的清冷與矜貴，在這間充滿粗獷氣息的北歐咖啡館裡。
顯得尤為惹眼。
幾個女孩竊竊私語了一陣。
其中一個身材高挑、穿著緊身毛衣的女孩，端著手裡的咖啡杯。
臉上帶著自信張揚的笑容。
徑直朝著林知嶼的座位走了過來。
「Hi, handsome. Alone? (嗨，帥哥。一個人嗎？)」
金髮女孩走到桌邊，毫不客氣地在林知嶼對面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她那雙海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驚艷和興趣。
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林知嶼那張漂亮的臉上打量。
林知嶼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在這異國他鄉的冰天雪地里，居然還會遇到這種搭訕的戲碼。
他皺了皺眉。
剛想開口用英語拒絕。
「He is not alone. (他不是一個人。)」
一道冷厲如冰、帶著極強壓迫感的男聲。
毫無預兆地。
在金髮女孩的身後炸響。
女孩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手裡的咖啡差點灑出來。
她猛地轉過頭。
賀宴深端著一個托盤。
男人那張冷峻得仿佛能結出冰渣子的臉龐。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深邃的黑眸里，翻湧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暴戾和驅逐意味。
像是一頭領地被侵犯的狼王，正對著不長眼的入侵者露出鋒利的獠牙。
「And he is mine. (而且，他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