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玻璃酒杯碎裂的清脆聲響,在落針可聞的宴會大廳角落裡。
被無限放大。
淡金色的香檳酒液濺在女實習生粉色的裙擺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污漬。
但她根本顧不上去擦。
她和其他幾個來自電競分公司的基層員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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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施了石化魔法。
雙腿僵硬得像灌了鉛,死死地釘在原地。
冷汗順著脊椎骨,一層一層地往外冒,浸透了裡面單薄的襯衫。
林知嶼。
那個被他們嘲笑「穿地攤貨」、被前主管劉胖子指著鼻子罵、甚至被他們當成免費勞動力使喚去買咖啡、拿快遞的窮酸實習生。
此刻。
正穿著一身價值連城、連扣子都是手工打磨的珍珠貝母高定禮服。
以一種不可一世、卻又理所當然的姿態。
挽著這棟大廈真正的主人。
賀氏集團最高掌權人,賀宴深的手臂。
這衝擊力。
比十二級地震還要讓人腦幹缺失。
他們腦子裡嗡嗡作響,只覺得天旋地轉。
那些曾經當著林知嶼的面,說過的冷嘲熱諷的話。
像是放電影一樣,在腦海里瘋狂回放。
「小林啊,樓下那家星巴克出新品了,去幫我們部門帶幾杯上來唄。記得別加糖啊,我減肥。」
「那堆廢文件就交給你了,年輕人多干點活兒不吃虧。」
「你連個名牌包都沒有,還敢跟劉主管頂嘴,這下好了吧,等著被開除吧。」
回憶起這些作死的畫面。
角落裡這幾個人,恨不得當場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就在他們瑟瑟發抖,連夜在腦海里構思辭職信開頭的時候。
大廳的另一側。
人群自動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一個身穿深藍色高定西裝,鼻樑上架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
手裡端著一杯紅酒,邁著沉穩的步伐,從那些商界大佬的包圍圈裡走了出來。
男人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冷厲氣場。
讓在場不少高管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林知淵。
燕京林氏財閥的現任掌舵人。
整個燕京商圈裡,最年輕、也最不講情面的冷血閻王。
林知淵走到紅毯中央,停下腳步。
鏡片後的桃花眼,越過那些試圖上前攀談的合作商。
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挽著賀宴深手臂的那個白衣青年身上。
原本冷硬如鐵的面部線條,在這一刻,微微柔和了些許。
「小嶼。」
林知淵嗓音低沉,帶著兄長獨有的威嚴與親昵。
「過來。」
這兩個字。
通過大廳良好的聲學設計,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也像是一記重磅炸彈。
徹底炸碎了角落裡那群分公司員工最後的心理防線。
小嶼?
林氏集團的總裁,叫他小嶼?!
他們終於想起。
幾天前,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那場「世紀求婚」風波中。
賀宴深在媒體中心,當著全世界的面,說出那句「林氏財閥二少爺」的狂妄宣言。
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場高調的認愛吸引了。
根本沒人把那個在賽場上帶著口罩、素顏朝天的電競輔助。
和他們部門裡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廉價衛衣的實習生聯繫在一起。
直到這一刻。
當那層面紗被徹底撕開。
殘酷的真相,赤裸裸地擺在了他們面前。
這個被他們當成跑腿小弟使喚、被他們嘲笑沒背景的窮酸實習生。
不僅是賀氏集團總裁的准伴侶。
更是隔壁那個資產千億、動動手指就能讓燕京商界地震的林氏財閥。
正兒八經的、被全家人捧在手心裡的二少爺!
「撲通。」
那個男實習生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臉色慘白如紙。
完蛋了。
這下不僅是在賀氏混不下去,恐怕以後在整個燕京,都別想找到工作了。
林知嶼聽到大哥的呼喚。
他鬆開挽著賀宴深的手臂。
嘴角揚起一抹燦爛的笑意,快步走到林知淵身邊。
「哥。」
他叫得乖巧,順手從侍者的托盤裡端起一杯鮮榨橙汁。
林知淵看著弟弟這副神采飛揚的模樣,眼底閃過一抹無奈。
他伸出手,動作自然地幫林知嶼理了理西裝領口。
「這幾天在賀家,沒惹禍吧?」
林知淵語氣平淡,餘光卻冷冷地瞥了一眼走過來的賀宴深。
賀宴深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
邁著長腿,不緊不慢地走到林知嶼身邊。
男人的黑眸里,沒有半點在老丈人面前的拘謹。
那股屬於賀家太子爺的傲氣,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自然而然地伸手。
大掌攬過林知嶼纖細的腰肢,將人帶回自己身邊。
「大哥放心。」
賀宴深聲音低沉,語氣裡帶著宣誓主權的意味。
「在我這兒,他就是天。惹不了禍。」
林知淵冷哼一聲,沒有接話。
只是端起手裡的紅酒,和幾個走過來的商界大鱷攀談起來。
林知嶼靠在賀宴深懷裡。
手裡端著那杯橙汁,百無聊賴地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在宴會大廳里漫不經心地掃過。
突然。
視線停頓在了大廳最邊緣、那幾根羅馬柱後面的角落裡。
那裡。
站著幾個臉色煞白、渾身發抖、恨不得把自己融進牆壁里的熟悉面孔。
林知嶼挑了挑眉。
桃花眼裡閃過一抹狡黠的光。
他輕輕扯了扯賀宴深西裝外套的袖口。
「隊長。」
林知嶼壓低聲音,湊到男人耳邊,語氣裡帶著幾分做壞事的興奮。
「那邊。那幾個就是前幾天,使喚我去買咖啡的同事。」
賀宴深順著少年的視線看過去。
男人的黑眸,瞬間冷了幾個度。
眼底深處,翻湧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危險暗芒。
他當然記得。
那天晚上,他提著外賣去十二樓找人的時候。
這群人已經早早地下班回家。
把一堆爛攤子,留給他的寶貝一個人在冷冰冰的辦公室里熬夜。
甚至還把人餓得胃疼。
「走。」
賀宴深嗓音低啞。
大手攬著林知嶼的腰。
在全場賓客暗自打量的目光中。
邁開長腿。
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厲壓迫感,徑直朝著那個偏僻的角落走去。
角落裡的幾個實習生。
看著那兩道一黑一白、帶著毀滅性氣場逼近的身影。
嚇得連呼吸都停了。
他們瑟瑟發抖地靠在一起,像是一群等待審判的死囚。
賀宴深停下腳步。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大廳中央折射過來的璀璨燈光。
在幾個人身上投下一片冰冷的陰影。
林知嶼端著橙汁,站在男人身邊。
沒有了平時在辦公室里那種唯唯諾諾的偽裝。
少年微抬著下巴,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眼神里透著一股財閥少爺骨子裡的傲慢與慵懶。
「賀……賀總好……林……林少好……」
粉色禮服的女實習生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連頭都不敢抬。
賀宴深沒有看她。
男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幾個人身上刮過。
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冷笑。
他修長的手指,在林知嶼的腰際輕輕摩挲了兩下。
聲音低沉、沙啞。
透著一股腹黑的威脅與清算。
「聽說。」
「你們這幾天,在策劃部。」
「挺『照顧』我未婚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