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被灌入了冰冷的水銀。
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雙雙帶著各色意味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長桌最末尾的那個少年身上。
有老員工眼裡的惋惜和同情。
也有幾個平時只會阿諛奉承的狗腿子,眼底壓不住的幸災樂禍。
三千萬的虧損漏洞。
這個鍋要是扣實了,別說是在賀氏集團混不下去。
就連以後想在電競圈找份端茶倒水的工作,都會被各大公司拉入黑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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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職場。
冰冷,殘酷,弱肉強食。
「林知嶼!」
劉主管見少年不說話,以為他被嚇傻了。
底氣瞬間又足了幾分。
他挺起啤酒肚,雙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肥膩的臉上堆滿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虛偽做派。
「公司給你提供平台,是讓你來學習進步的!」
「不是讓你為了貪功冒進,弄出這些垃圾數據來坑害整個團隊的!」
劉主管聲色俱厲。
「你這種沒有職業道德的實習生,賀氏絕對容不下你!」
「現在,立刻收拾你的東西。等法務部核算完損失,你就等著收法院的傳票吧!」
一番話說得義正言辭。
活像他是個被無辜連累的受害者。
如果換作一個普通的應屆畢業生,面對這種潑天的髒水和高管的施壓。
恐怕早就嚇得六神無主,哭著跪在地上求饒了。
但可惜。
他惹錯人了。
坐在椅子上的林知嶼。
手裡那支把玩著的黑色簽字筆,在指尖靈活地轉了最後一圈。
「啪。」
筆尖落桌。
發出一聲清脆而短促的聲響。
林知嶼沒有哭,也沒有站起來辯解。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
透過那副用來偽裝的黑框眼鏡,一雙瀲灩的桃花眼,冷冷地看著講台上的劉主管。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不是那種受盡委屈後的慘笑。
而是一抹帶著三分譏誚、七分傲骨的。
冷笑。
那是屬於燕京首富林家二少爺,在面對跳樑小丑時,骨子裡流露出來的輕蔑。
「劉主管。」
林知嶼的聲音不大,清脆如冷玉墜地。
在落針可聞的會議室里,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你這份企劃案,漏洞百出,邏輯碎了一地。」
「三千萬的虧損?」
他嗤笑一聲。
「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此言一出。
不僅是劉主管,連前排那幾位總部來的投資人代表,都紛紛皺起了眉頭。
這實習生瘋了嗎?
死到臨頭了,還敢用這種語氣跟主管說話?
林知嶼沒有理會眾人詫異的目光。
他站起身。
動作慢條斯理地解開白色衛衣領口的一顆裝飾紐扣。
雖然身上穿的是加起來不到五百塊的地攤貨。
但他舉手投足間散發出來的矜貴氣場,卻硬生生壓住了在場所有西裝革履的高管。
他邁開腿。
從會議桌的最末尾,一步一步。
走到了會議室最前方的投影幕布前。
「你……你想幹什麼!」
劉主管看著步步逼近的少年,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慌。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讓開。」
林知嶼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清冷的聲音里透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直接從劉主管手裡,一把奪過那支控制PPT翻頁的雷射筆。
動作乾脆利落。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林知嶼轉過身,面向全場的總部代表和分公司高管。
修長的手指按下雷射筆。
紅色的光點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幕布上,那張密密麻麻的數據表格上。
「各位。」
林知嶼的聲線平穩,沒有一絲怯場。
「劉主管剛才說,這上面的招商回報率預估模型,是我做的。」
他點了一下翻頁鍵。
將PPT切到了下一頁的核心預算表。
「但我很好奇。」
「一個剛入職不到一周的基層實習生,是怎麼越過財務部的三道加密審批。」
林知嶼冷笑一聲,紅點在幾個醒目的數字上快速圈拉。
「直接調用到分公司上個季度那些只有B級以上主管,才有權限查看的核心贊助商續約底價的?」
這句話。
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劉主管的痛處。
劉主管臉色瞬間慘白,額頭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樣往下淌。
「你……你胡說什麼!那是你偷偷翻了我的電腦!」
「偷偷翻你的電腦?」
林知嶼嘴角的譏諷更深了。
他沒有和劉主管做無謂的爭吵。
而是直接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銀色U盤。
「啪」的一聲。
插進了會議室公用的筆記本電腦接口裡。
「這份企劃案真正的漏洞,根本不是什麼三千萬的虧損。」
林知嶼操作著滑鼠。
那雙曾經在世界賽總決賽上、打出過神級微操的手。
此刻在商業數據的海洋里,同樣遊刃有餘。
「而是這裡。」
屏幕上的畫面瞬間切換。
一份全新的、排版精美且邏輯嚴密的數據模型,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這是劉主管所謂的『贊助商物料置換』成本預算。」
林知嶼指著其中的一行數據。
「他在裡面列出了三百萬的場館租賃和設備折舊費。」
「但其實。」
林知嶼的目光如刀,直刺劉主管。
「這個季度的場館,賀氏集團總部早就在半年前,以內部資源置換的形式,拿下了免費的使用權。」
「這三百萬。」
少年的聲音在會議室里炸響。
「是一筆徹頭徹尾的、做給總部看的假帳!」
全場。
死寂。
總部來的幾位投資人代表,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做假帳。
這在任何一家大公司,都是碰不得的絕對紅線。
「你血口噴人!」
劉主管徹底慌了。
他像一頭髮了瘋的野豬,張牙舞爪地想要衝上去搶林知嶼手裡的U盤。
「保安!保安呢!把這個瘋子給我轟出去!」
林知嶼站在原地,連躲都沒躲。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那個氣急敗壞的中年男人。
眼神里透著一種看垃圾般的厭惡。
就在劉主管那肥膩的手即將碰到林知嶼衣角的瞬間。
「砰!!!」
會議室那扇厚重的雙開木門。
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巨大的撞擊聲。
震得門框都在簌簌發抖。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停滯。
齊刷刷地轉頭看向門口。
走廊的冷光逆著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傾瀉而入。
賀宴深穿著那套剪裁完美的純黑高定西裝。
金絲邊眼鏡後的那雙黑眸。
帶著仿佛能將空氣凍結的冷戾殺氣。
男人大步跨進會議室。
身後。
跟著整整一排穿著黑色職業裝、氣場森冷的集團總部頂級法務團隊。
賀宴深沒有看會議室里的任何人。
他徑直走到講台前。
骨節分明的大手一把將林知嶼拉到了自己的身後。
男人的胸膛寬闊結實,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鐵牆。
將少年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寬闊的羽翼之下。
「賀……賀總?」
劉主管嚇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接跌坐在了會議室的地毯上。
渾身的肥肉都在篩糠般地發抖。
他怎麼也沒想到。
高高在上的集團執行總裁,竟然會在這個時候,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這個小小的分公司會議室里。
賀宴深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男人。
黑眸深邃如淵。
沒有一絲溫度。
他從旁邊的法務總監手裡。
接過一份蓋著賀氏集團最高權限公章的紅色解僱通知書。
修長的手指捏著那幾張薄薄的紙。
「啪。」
一聲脆響。
解僱通知書被男人毫不留情地,直接甩在了劉主管那張滿是冷汗的臉上。
紙張鋒利的邊緣划過他肥膩的臉頰,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劉主管。」
賀宴深的嗓音低啞,冷硬如冰。
每一個字。
都像是敲擊在對方棺材板上的喪鐘。
「你涉嫌職務侵占,挪用公款,以及偽造商業數據。」
男人整理了一下手腕上那塊價值連城的百達翡麗。
漫不經心地抬起眼帘。
眼底的殺意讓人不寒而慄。
「警察已經在樓下大廳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