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別呆在房間裡了!去海灘上散步吧!」
林知嶼的聲音因為緊張拔高了一個度,後背死死貼著冰涼的落地窗玻璃。
窗外是漸漸暗下來的海面。
窗內,是只圍了一條浴巾、散發著致命荷爾蒙氣息的男人。
賀宴深單手撐在玻璃上。
高大的身軀將少年徹底籠罩在自己投下的陰影里。
男人深邃的目光落在林知嶼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根上。
視線順著少年緊繃的下頜線,一路滑落到那因為吞咽而上下滾動的喉結。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中央空調運轉的細微嗡鳴。
還有林知嶼那如擂鼓般狂亂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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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宴深沒有拆穿他這拙劣的逃避藉口。
男人發出一聲低啞的悶笑,胸腔的震動清晰地傳導給身下的人。
他直起身,收回了那股鋪天蓋地的壓迫感。
「行。」
賀宴深轉身走向行李箱。
「在房間等我兩分鐘,換件衣服陪你去。」
林知嶼如蒙大赦。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連滾帶爬地繞開那張鋪滿玫瑰花瓣的水床,逃也似的沖向套房的大門。
手握在冰涼的金屬門把手上,林知嶼才覺得找回了一點呼吸的自由。
這老男人,簡直就是個行走的男妖精。
再多看兩眼那晃眼的腹肌,他恐怕真的要交代在這間盤絲洞裡了。
不到兩分鐘。
賀宴深換好了一身黑色的寬鬆休閒服,走了出來。
褪去了職業裝的冷硬,男人身上多了一份慵懶隨性的矜貴。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酒店。
夜幕已經完全降臨。
塞壬島的私人海灘,展現出了它配得上天價房費的絕美一面。
沒有國內熱門景點的喧囂,沒有晃眼的霓虹燈。
更沒有那些無孔不入的狗仔鏡頭和瘋狂粉絲。
頭頂是璀璨如鑽的漫天繁星,腳下是細膩柔軟得像麵粉一樣的白沙。
海浪一層層湧上來,拍打在遠處的黑色礁石上,發出規律而低沉的白噪音。
林知嶼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下來。
他脫下腳上的沙灘鞋。
光著兩隻白皙的腳丫子,踩在微涼的沙灘上。
「好軟啊!」
林知嶼轉過頭,眉眼彎彎地衝著賀宴深笑。
少年的笑容明媚張揚,比頭頂的星光還要亮上幾分。
海風吹起他額前柔軟的黑髮,露出那雙清澈見底的桃花眼。
褪去了在戰隊裡為了合群而偽裝的「糙漢直男」外衣。
卸下了面對豪門大哥時的戰戰兢兢。
此時的林知嶼,就是那個從小被千嬌萬寵著長大、無憂無慮的林家小少爺。
嬌氣,狡黠,卻又乾淨得讓人移不開眼。
賀宴深沒有脫鞋,他不遠不近地跟在林知嶼身後。
雙手隨意地插在休閒褲的口袋裡。
男人的目光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一寸一寸地描摹著前方那個踩著浪花撒歡的背影。
林知嶼跑在前面。
一會兒彎腰撿起一個漂亮的貝殼,一會兒又故意踩著湧上來的白色浪花,濺起一串串水珠。
「隊長你快看!這隻寄居蟹跑得好快!」
林知嶼蹲在濕潤的沙灘上,指著一個快速移動的小海螺,興奮得像個幾歲的孩子。
賀宴深邁開長腿走過去。
他沒有看那隻寄居蟹,而是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的人。
海灘邊的地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
柔和的光線打在林知嶼的側臉上,將他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
賀宴深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在四肢百骸里瘋狂蔓延。
他見過賽場上神情專注、操作狠辣的輔助林知嶼。
見過生病時蜷縮在床上、委屈得掉眼淚的病秧子林知嶼。
也見過被全網網暴時,咬著牙不肯低頭的倔強林知嶼。
但無論哪一種。
都不及此刻,這個在星空下毫無防備沖他笑的少年,來得讓他心動。
大魔王那顆常年被冷硬外殼包裹的心,在這一刻,徹底融化成了一灘春水。
他無比確認。
眼前這個嬌氣、愛面子、總是口是心非的小少爺。
就是他賀宴深這輩子,要死死護在懷裡、絕對不放手的光。
林知嶼蹲得腿有些麻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轉頭對上賀宴深那雙深邃得能溺死人的黑眸。
男人的眼神太過專注,專注到讓林知嶼產生了一種被猛獸鎖定獵物的錯覺。
林知嶼心跳漏了一拍。
他慌亂地移開視線,看向遠處漆黑的海面。
「今晚的星星真多啊。」
林知嶼乾巴巴地找著話題,試圖打破這讓人臉紅心跳的靜謐氛圍。
賀宴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嗯。」
男人的聲音低沉磁性,帶著海風的濕潤感。
「比燕京的夜空乾淨。」
兩人並肩走在沙灘上。
肩膀偶爾會因為步伐的交錯而輕輕擦碰。
每一次布料的摩擦,都會在林知嶼的皮膚上帶起一陣戰慄。
海浪聲蓋住了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一切都顯得那麼靜謐、美好,仿佛時間都為他們停滯了。
然而。
一陣略帶涼意的夜風,從漆黑的海面上毫無預兆地吹來。
熱帶海島的晝夜溫差在這一刻顯現出了它的威力。
林知嶼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印花短袖襯衫。
被這陣裹挾著水汽的涼風一吹。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雙手環抱住自己的手臂,試圖抵擋寒意。
鼻腔里泛起一股酸癢。
「阿嚏——」
一個清脆的小噴嚏,在安靜的海灘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