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透著濃濃算計的「可就不怪我了」,在林知嶼腦子裡轉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他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坐在基地餐廳里,心跳還是亂的。
做賊心虛。
這四個字被他詮釋得淋漓盡致。
林知嶼坐在餐桌最邊緣的角落,手裡捏著半根油條,眼神飄忽不定,就是不敢往樓梯口的方向看。
胖虎和阿飛正為了盤子裡最後一塊煎蛋大打出手。
「你個玩上單的肉坦吃什麼煎蛋!給我這個C位補充點蛋白質!」
「放屁!老子昨天替你抗了多少塔!快鬆開你的狗爪子!」
兩個直男隊友吵得熱火朝天。
林知嶼剛想鬆口氣,餘光就瞥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從二樓走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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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宴深穿著件黑色的寬鬆衛衣,剛洗過的頭髮凌亂地散在額前,遮住了眉眼間的凌厲。
男人徑直朝餐桌走來。
林知嶼端起手邊的熱豆漿,猛地灌了一大口,試圖壓下狂跳的心臟。
結果喝得太急,一不小心嗆進了氣管。
「咳咳咳——!」
他偏過頭,劇烈地咳嗽起來,眼尾瞬間逼出一抹勾人的薄紅。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遞過來一張紙巾。
賀宴深拉開他身旁的椅子坐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停頓。
「喝個豆漿也能嗆到,幾歲了?」
男人的聲音帶著早起特有的沙啞,帶著毫不掩飾的親昵。
林知嶼嚇得一把搶過紙巾,胡亂在嘴上擦了兩下,往旁邊挪了半個座位的距離。
「我沒事,自己能擦。」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抗議。
說好的裝好兄弟呢!
靠這麼近幹什麼!
賀宴深看穿了他的小動作,黑眸中閃過一絲惡劣的笑意,沒拆穿他。
食堂阿姨端上最後一盆熱氣騰騰的菜。
「來來來,今天加了個胡蘿蔔炒肉絲,多吃點蔬菜對眼睛好。」
一聽到「胡蘿蔔」三個字,林知嶼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從小到大,他最討厭的味道就是胡蘿蔔,聞一口都覺得反胃。
他握著筷子,在自己面前的那盤菜里戳來戳去,只挑肉絲吃,把胡蘿蔔絲全撥到了盤子邊緣。
「小林,你這挑食的毛病得改改。」
胖虎一邊往嘴裡扒飯,一邊含糊不清地吐槽。
「就你這玻璃胃,再不吃點蔬菜,哪天又得進醫院。」
林知嶼剛想搬出「少爺我不吃這玩意兒」的財閥語錄懟回去。
身邊的人動了。
賀宴深放下手裡的杯子,長臂一伸,直接把林知嶼面前的餐盤端到了自己面前。
「哎?」林知嶼愣住。
男人修長的手指握著筷子,動作熟練地將林知嶼盤子裡的胡蘿蔔絲,一點一點全挑進了自己的碗裡。
然後,把剩下滿滿當當的純肉絲,連盤子一起推回了林知嶼面前。
整個過程順暢得像演練過千百遍。
餐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胖虎嘴裡叼著半塊煎蛋,眼睛瞪得像銅鈴。
阿飛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林知嶼冷汗直冒,睫毛狂顫,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完了。
地下戀情第一天,開局就要爆雷。
他死死盯著那盤沒有一根胡蘿蔔的純肉絲,大腦飛速運轉,企圖編造一個「隊長其實對胡蘿蔔有瘋狂執念」的離譜藉口。
「隊長!」胖虎猛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嚎叫起來。
「你這雙標得也太過分了吧!」
林知嶼倒吸一口涼氣,雙手死死揪住褲腿,準備迎接身份曝光的社會性死亡。
「我昨天嫌青椒難吃,你當著老麥的面罵了我半個小時,還罰我多練了一百個補刀!」
胖虎指著賀宴深碗裡的胡蘿蔔,悲憤欲絕。
「怎麼到小林這兒,你就親自動手幫他挑菜?咱們隊還有沒有王法了!」
阿飛也在旁邊瘋狂點頭附和:「就是!隊長,你這偏心偏到太平洋去了!」
林知嶼緊繃的神經猛地一松,差點癱在椅子上。
這倆直男的腦迴路,果然從來不會往那方面想。
在他們眼裡,這純粹是隊長對隊內大腿的特殊優待,以及之前「扶貧計劃」留下的後遺症。
賀宴深面不改色地夾起一筷子胡蘿蔔送進嘴裡。
他抬起眼皮,冷冷地掃了兩個活寶一眼。
「你能把輔助玩到他的水平,場場拿MVP,我不僅幫你挑青椒,還親自餵你吃。」
大魔王的氣場瞬間鎮住全場。
胖虎縮了縮脖子,乾笑兩聲:「那還是算了,我怕折壽。」
一場危機就這麼在直男粗大的神經中化解於無形。
林知嶼低著頭,一口一口吃著盤子裡的肉絲,臉頰熱得像發燒。
他偷偷用餘光去瞟身邊的男人。
賀宴深吃得很慢,深邃的側臉輪廓在晨光下顯得冷硬又迷人。
察覺到他的視線,男人偏過頭,丟給他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說:看吧,他們瞎,怪不了我。
……
上午十點,全隊準時進入訓練室。
冷氣開得很足,風口呼呼地往外吐著冷風。
老麥拿著戰術板站在白板前,面色嚴肅。
「今天約了隔壁賽區的二線隊伍打訓練賽,別輕敵。他們的新人中單是個瘋狗打法,宴深,你多去中路抓一下。」
賀宴深靠在電競椅上,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嗯。」
隊員們紛紛戴上隔音耳機。
進入房間,BP(禁用/挑選英雄)環節正式開始。
屏幕上花花綠綠的英雄頭像不斷閃爍。
林知嶼盯著屏幕上的陣容,腦子裡快速計算著各種套路的優劣。
他右手握著滑鼠,左手習慣性地搭在自己的大腿上,輕輕搓了搓被冷氣吹得有些發涼的布料。
耳機里傳來老麥布置戰術的聲音,夾雜著隊友們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
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且專注。
直到進入最後的讀條加載界面。
賀宴深低沉的聲音在團隊語音里響起:「對面選了強沖陣,阿飛你拿個帶控制的坦克。」
「好嘞隊長!」
賀宴深一邊對著麥克風說話,左手卻慢條斯理地離開了鍵盤。
寬大的電腦桌和下垂的桌布,形成了一個絕對隱蔽的黑暗空間。
林知嶼正盯著屏幕上的加載進度條。
突然。
一隻帶著滾燙溫度的大手,悄無聲息地探入那片黑暗。
精準無誤地覆上了他放在大腿上的左手。
林知嶼渾身一僵,差點當場從電競椅上彈起來。
男人的掌心帶著薄薄的繭子,溫度高得嚇人,在這冷氣十足的訓練室里,像一塊烙鐵燙在手背上。
林知嶼做賊似的飛快往兩邊掃了一眼。
胖虎在左邊瘋狂活動手指,阿飛在右邊喝水。
老麥就站在他們身後的不遠處,低頭在本子上記錄著陣容數據。
沒人注意到這角落裡隱秘的動作。
林知嶼咬著牙,手腕用力,試圖把自己的手抽回來。
抽不動。
賀宴深的手勁大得驚人,不僅沒鬆開,反而得寸進尺地張開五指,強行擠進他的指縫。
十指緊扣。
掌心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
林知嶼的呼吸瞬間亂了節奏,他瞪向身邊的人。
賀宴深卻連一個餘光都沒給他。
男人戴著黑色的電競耳機,下頜線緊繃,雙眼死死盯著電腦屏幕,渾身上下散發著六親不認的職業選手氣場。
「這局主打下半區,我紅開,三分鐘去下路越塔。」
賀宴深對著麥克風,語氣冰冷專業,安排著開局的戰術。
如果不是那只在桌子底下作惡的手正在輕輕摩挲著他手背上的軟肉。
林知嶼幾乎要以為,剛才的觸碰只是自己的幻覺。
「收到隊長!小林你這把拿個帶盾的輔助保我!」胖虎在語音里大喊。
林知嶼張了張嘴,發現嗓子幹得發緊。
他用拿滑鼠的右手點了一下麥克風的開關,強裝鎮定地回了一句:「知、知道了。」
聲音里的那一絲輕顫,被遊戲倒計時的音效完美掩蓋。
加載結束,畫面切入召喚師峽谷。
「歡迎來到召喚師峽谷!」
系統女聲響起的瞬間。
賀宴深放在桌下的那隻手,非但沒有撤回,反而順著交握的姿勢,指腹曖昧地在他手腕內側的敏感皮膚上重重按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