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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更衣室里的爆發,林知嶼第一次被罵哭

  更衣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被踹飛的鐵皮垃圾桶還在牆角晃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滿地狼藉。

  廢紙團和空水瓶滾落在兩人腳邊。

  沒有開燈的狹小空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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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男人粗重、急促,帶著毀滅性怒火的喘息聲,一下一下地砸在鼓膜上。

  賀宴深那雙向來深不可測的黑眸,此刻熬出了大片的紅血絲。

  眼底翻滾著足以將人吞噬殆盡的風暴。

  那是一種摻雜著徹骨的後怕、失控,以及心痛到快要發瘋的狂怒。

  如果他剛才沒有果斷按下暫停。

  如果他順著這小瘋子的意,讓他硬生生撐完那兩下平A。

  這隻漂亮的手,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躲?」

  賀宴深嗓音啞得像是吞了一把粗砂,低沉,壓抑,帶著能碾碎骨頭的威壓。

  他大步跨前一步。

  高大的身軀宛如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將林知嶼死死逼在長椅的死角。

  雙手帶著凌厲的勁風,猛地撐在林知嶼身側的長椅邊緣。

  「砰!」

  椅背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賀宴深低下頭,寬闊的肩膀形成一個絕對強勢的牢籠。

  滾燙的呼吸,混合著那股屬於成熟男人的薄荷菸草味,毫無保留地砸在林知嶼蒼白的臉上。

  男人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下頜骨崩出刀刃般鋒利的線條,肌肉因為咬緊牙關而微微抽搐。

  林知嶼被這恐怖的壓迫感震得渾身僵硬。

  後背死死貼著冰冷的更衣櫃鐵皮,退無可退。

  披在肩頭的戰隊外套滑落到了臂彎。

  他那隻紅腫發顫的右手,無力地搭在膝蓋上,連抬起來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隊、隊長……」

  林知嶼乾咽了一下喉嚨,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舌尖漫上一股濃郁的鐵鏽味。

  是他剛才在比賽艙里,為了強迫自己保持清醒,硬生生咬破口腔內壁留下的傷口。

  「你還知道叫我隊長。」

  賀宴深冷笑一聲,眸光冷得掉冰渣。

  視線如探照燈般,直截了當地掃向林知嶼寬大的隊服口袋。

  「剛才在台下,乾咽了什麼?」

  林知嶼心臟漏跳了一拍。

  長睫慌亂地顫抖著,根本不敢對上男人吃人般的眼神。

  「沒……沒咽什麼,就是喉嚨痛的含片……」

  他試圖用完好的左手去捂住那個口袋。

  可惜,在絕對的力量壓制面前,這種反抗宛如螳臂當車。

  賀宴深單手一翻,鐵鉗般的大手輕而易舉地攥住了林知嶼的左手手腕。

  動作強勢,卻又在那一瞬間收了力道,將他的左手按在了頭頂的櫃門上。

  緊接著,男人騰出的另一隻手,毫不客氣地探進了林知嶼的口袋。

  粗糙溫熱的指腹,隔著薄薄的布料,擦過林知嶼大腿側敏感的皮膚。

  帶起一陣酥麻的電流。

  「嘩啦。」

  一個沒有任何標籤、甚至連生產日期都沒有的白色塑料藥瓶,被賀宴深掏了出來。

  大拇指用力一挑,「咔噠」頂開瓶蓋。

  看清裡面裝滿的白色藥片時。

  賀宴深雙眼赤紅,手背上的青筋宛如虬結的青龍,根根暴起。

  為了不讓戰隊發現。

  林知嶼把哥哥從國外寄來的頂配處方藥,裝在了一個最便宜的塑料瓶里。

  但這落在賀宴深眼裡,卻成了最致命的誤會。

  「三無產品?」

  賀宴深死死捏著那個藥瓶,指骨泛出慘白的顏色。

  強大的握力,幾乎要把那劣質的塑料瓶捏得粉碎。

  「林知嶼,你連命都不要了嗎!」

  男人的怒吼聲在更衣室里炸開。

  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響。

  「就為了省那點醫藥費?!」

  賀宴深眼眶猩紅,死死盯著眼前這個低著頭、連氣都不敢喘的少年。

  「我給你的那張黑卡,是用來墊桌腳的嗎!」

  「沒錢去正規醫院看病,沒錢買好藥。」

  「你就去黑市買這種連包裝都沒有的三無止痛藥強撐?」

  賀宴深的胸口劇烈起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濃濃的痛心。

  「你知不知道吃這種破藥去打高強度比賽,你的筋膜會徹底斷裂!」

  「以後你連一雙筷子都拿不起來,還打什麼電競!」

  「我在你眼裡,就是一個只能同甘,不能幫你扛事的擺設嗎!」

  林知嶼聽著這鋪天蓋地的怒火。

  腦子裡嗡嗡作響。

  整個人被吼得呆住了。

  不是的。

  那不是三無假藥。

  那是燕京頂級私人醫院都買不到的進口特效藥!

  他不是省錢,他只是怕掉馬!

  可是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一個字都辯駁不出來。

  無法言說的秘密。

  右手骨縫裡鑽心的劇痛。

  拖累全隊差點輸掉比賽的愧疚感。

  加上從小到大,第一次被人指著鼻子這樣凶神惡煞地痛罵。

  所有的委屈和恐慌,在這一秒鐘,轟然決堤。

  作為燕京林氏財閥最嬌貴的二少爺。

  他從小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連走路摔一跤,大哥都要心疼得圍著他轉三天三夜。

  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他忍著手斷的風險,吃著傷胃的猛藥,強撐著打完生死局。

  還要被按上一個「買三無假藥」的窮酸帽子,劈頭蓋臉地罵!

  林知嶼單薄的脊背僵硬了一瞬。

  隨即,肩膀開始抑制不住地發抖。

  那股酸澀滾燙的液體,猛地衝上眼眶。

  他不想哭的。

  他拼命告訴自己,絕不能在這個時候掉眼淚。

  可是淚腺根本不聽使喚。

  一大顆滾燙的淚珠,毫無徵兆地砸落下來。

  在蒼白的臉頰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濕痕。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林知嶼慌亂地掙脫開賀宴深按著他的手。

  雙手捂住自己的臉。

  把腦袋深深地埋了下去。

  「嗚……」

  一聲拼命壓抑、破碎的嗚咽,從他指縫裡漏了出來。

  帶著滿腔的可憐與無助。

  像是一隻在風雨交加的夜裡,被主人丟棄在紙箱裡的小奶貓。

  發出了絕望的求救。

  「我不想……下場……」

  林知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單薄的肩膀劇烈聳動。

  淚水很快浸濕了他的掌心。

  順著白皙的手腕,一滴一滴地往下墜落。

  「我怕輸……我怕你不要我了……」

  他斷斷續續地抽噎著。

  那層堅硬的偽裝外殼,在賀宴深面前碎得乾乾淨淨。

  剩下的,只有一個害怕被丟下、疼得快要死掉的嬌氣包。

  「啪嗒。」

  一滴淚水,砸落在地板上。

  緊接著。

  「啪嗒。」

  又一滴滾燙的淚珠,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賀宴深那雙純黑色的高定運動鞋的鞋背上。

  那點濕熱,仿佛穿透了厚實的皮革,直接燙在了大魔王的心尖上。

  賀宴深撐在椅背上的雙手猛地一僵。

  看著眼前把自己縮成一團、哭得渾身發抖的人。

  看著那不斷聳動的瘦削雙肩。

  剛剛還籠罩在男人周身、那種遇神殺神的恐怖戾氣。

  就像是一個鼓脹到極限的氣球,突然被一根名為「眼淚」的軟針扎破。

  「噗嗤」一聲。

  瞬間潰散得一乾二淨。

  大魔王站在原地。

  徹底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