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裡透出的那道冷白色微光,在昏暗的走廊里顯得孤寂又扎眼。
林知嶼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連大氣都不敢喘。
透過那條兩指寬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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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晰地看到了賀宴深手機屏幕搜索框裡,正在跳動的那行刺眼大字。
【直男會對好兄弟產生不可描述的衝動嗎?】
林知嶼瞳孔地震。
一股電流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炸得他頭皮發麻。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在搜什麼?!
這恐同晚期、整天把「最煩黏黏糊糊的噁心玩意兒」掛在嘴邊的大魔王。
大半夜不睡覺,竟然在百度這種問題?!
還沒等林知嶼從震驚中回過神。
賀宴深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刪掉了那行字。
緊接著,又輸入了第二句話。
【室友長得太好看,總是想親他,我是不是彎了?】
「轟——」
林知嶼腦子裡仿佛有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
踩得他理智全無。
想親他?!
誰?!
他那個便宜室友除了自己還有別人嗎!
難怪白天在湖邊的時候,賀宴深的眼神那麼火熱,像要把人生吞活剝了一樣。
原來他當時是真的想親下來!
林知嶼腿一軟,差點沒站穩跪在走廊上。
他不敢再看下去了。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會被這驚天大瓜直接砸出心臟病。
他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轉過身。
躡手躡腳地溜回了自己的那張硬板床上。
拉過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密不透風的蠶蛹。
心跳如擂鼓。
林知嶼在黑暗中睜大眼睛,滿腦子都是賀宴深手機上的那兩行搜索記錄。
這直男的自我攻略速度。
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他以為自己那拙劣的演技,頂多能保住首發位置,讓賀宴深勉強接受他這個「北方猛男」的存在。
結果。
他不僅沒被趕出去。
還陰差陽錯地,把這座萬年冰山給融化了?甚至直接把人給掰彎了?!
林知嶼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嘴角卻抑制不住地,瘋狂向上揚起。
一門之隔。
房間裡的賀宴深,絲毫不知道自己大半夜的秘密搜索,已經被人盡收眼底。
男人靠在床頭。
煩躁地扒拉了一下半乾的短髮。
手機屏幕上,百度知道的回答五花八門。
【樓主醒醒,你這就是見色起意!】
【直男怎麼可能想親兄弟!你百分之百是彎了,趕緊從了吧!】
【別掙扎了,承認自己栽了不丟人。】
賀宴深看著那些留言。
下頜線繃得猶如拉滿的弓弦。
他從小到大,人生軌跡里只有遊戲和無盡的訓練。
他厭惡麻煩,厭惡別人黏糊的靠近。
更厭惡任何可能影響他拔劍速度的情感羈絆。
可自從那個叫林知嶼的小病秧子闖進基地。
一切都亂套了。
他會在意對方有沒有喝完那杯熱牛奶。
他會因為對方在風口吹風而感到無名火起。
他甚至在那個風聲呼嘯的下午。
看著那雙近在咫尺、微微開啟的水潤唇瓣。
腦子裡竟然只剩下一個瘋狂的念頭:壓上去,嘗嘗是不是和想像中一樣甜。
賀宴深閉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林知嶼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
揮之不去。
像是一根帶著倒刺的藤蔓,死死地纏繞著他的心臟。
承認吧。
賀宴深。
你就是栽了。
栽在這個連個礦泉水瓶蓋都擰不開、磕碰一下就要紅眼眶的嬌氣包手裡了。
一夜無眠的拉扯。
理智最終宣告全線崩盤。
大魔王在心裡完成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光速自我攻略。
既然看上了。
那就圈在自己領地里,誰也別想碰。
第二天清晨。
林知嶼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遊魂一樣飄下樓。
一樓大廳里。
胖虎和阿飛正圍在餐桌前,對著一桌子豐盛的廣式早茶大快朵頤。
老麥端著保溫杯,在一旁研究下一場比賽的對手資料。
「早啊小林!快來吃早飯!今天周姐特意去玉膳樓打包的蝦餃!」
胖虎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招呼。
林知嶼剛拉開椅子坐下。
「砰。」
一碗熱氣騰騰的皮蛋瘦肉粥,穩穩地擱在了他面前。
他抬起頭。
賀宴深端著另一碗粥,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男人今天穿了一件純白色的休閒衛衣,斂去了平時那一身生人勿近的戾氣。
顯得竟有幾分居家的溫和。
林知嶼心頭一跳。
昨晚那兩行搜索記錄再次浮現在腦海里。
他趕緊低下頭,拿著勺子在粥里胡亂攪和,試圖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把香菜挑出來。」
賀宴深冷不丁地開口。
林知嶼愣了一下。
「啊?」
賀宴深沒說話。
男人直接伸出拿著筷子的手。
長臂越過兩人之間的距離。
動作自然而然地,將林知嶼碗裡那些綠色的香菜碎,一點點、仔仔細細地挑了出來。
扔進自己面前的骨碟里。
「你不是不吃香菜?」
賀宴深挑完最後一根。
收回手,拿起紙巾擦了擦指尖。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趁熱吃。吃完去訓練室。」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讓餐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胖虎剛夾起的一個蝦餃,直接掉在了桌面上。
阿飛嘴裡的豆漿差點噴出來。
兩人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賀宴深。
這是那個連別人碰一下他滑鼠都要暴跳如雷的賀大魔王?!
他不僅記住了林知嶼不吃香菜。
還親自上手,給一個大老爺們挑香菜?!
這爹系溺愛的既視感,簡直閃瞎了單身狗的狗眼。
林知嶼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耳根「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他想起昨晚賀宴深搜索的「室友長得太好看總是想親他」。
再看看現在這溫柔體貼的做派。
這直男,是徹底彎成蚊香香了吧!
「謝……謝謝隊長。」
林知嶼結結巴巴地道謝。
低著頭,把臉埋進碗裡,喝粥喝得像是在搶救。
根本不敢看賀宴深的眼睛。
吃完早飯。
老麥拍了拍手,召集全員去復盤室。
「放假結束!今天開始恢復訓練!」
「下午約了FIRE戰隊打訓練賽,都給我把皮繃緊了!」
林知嶼站起身,剛準備去拿搭在椅背上的隊服外套。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搶先一步。
賀宴深拎起那件外套,順手一搭。
直接披在了林知嶼的肩膀上。
「外面下雨了,走廊風大。」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不容抗拒的關切。
「穿好。別又凍進急診室。」
林知嶼縮在外套里。
聞著上面殘留的淡淡薄荷菸草味,腦子裡暈乎乎的。
這畫風轉變太快,他簡直快要招架不住了。
下午兩點。
TKG戰隊與FIRE戰隊的訓練賽準時開始。
FIRE戰隊是聯盟里出了名的前期打架猛如虎。
打野是個風格彪悍的莽夫。
遊戲進入BP環節。
賀宴深秒鎖了一個平時很少拿出來的、爆發和機動性的刺客打野。
這是他當年名震世界賽的招牌英雄。
「隊長今天殺心很重啊。」
阿飛在語音里興奮地搓手。
遊戲加載進入召喚師峽谷。
「紅開,抓上還是抓中?」
老麥站在身後,拿著戰術板準備記錄。
賀宴深沒有說話。
只見那個渾身散發著殺氣的刺客打野。
買了一把寬刃劍。
直接無視了近在咫尺的紅BUFF。
也無視了上路和中路的兵線。
他操控著英雄,邁開兩條腿。
在一級的時候。
直奔下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