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宴深彎下了他那筆直挺拔的脊背。
帶著粗糙槍繭的大手,毫不猶豫地探向地上那團顫抖的單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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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手穿過林知嶼的膝彎,另一隻手穩穩托住他汗濕的後背。
手臂猛地發力。
直接將人從冰涼的木地板上打橫抱了起來。
重量傳到臂彎的那一秒。
賀宴深瞳孔驟縮。
太輕了。
這哪是一個成年男生的重量,輕飄飄得像是一張揉碎的薄紙。
連一點多餘的肉都沒有,隔著衛衣布料,都能清晰地摸到突出的蝴蝶骨。
這股異樣的觸感,像是一根生鏽的鋼針,狠狠扎進賀宴深的心口。
「餵?120嗎?我們這裡是TKG電子競技俱樂部,有個隊員突發……」
老麥舉著手機,還在焦急地和急救中心溝通地址。
「掛了。」
賀宴深抱著懷裡的人,大步越過老麥的肩膀。
冷硬的嗓音砸在空氣里,帶著不容反駁的強硬。
老麥愣住:「啊?可是救護車……」
「等他們開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賀宴深看都沒看老麥一眼,徑直走向訓練室大門。
「我開車去。」
被騰空抱起的林知嶼,在痛楚中勉強拉回了一絲理智。
他閉著眼睛,胃裡的絞痛讓他連呼吸都帶出細碎的泣音。
直男雷達在昏沉的腦子裡做著最後的垂死掙扎。
「放……放我下來……」
林知嶼慘白的手指抓著賀宴深胸口的隊服布料,指節泛出毫無血色的青白。
他試圖掙脫這個充滿壓迫感的懷抱。
聲音軟得像一團棉花,帶著濃重的哭腔。
「大家都是兄弟……兩個大男人抱在一起……算什麼……」
賀宴深停下腳步。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個燒得眼尾通紅、痛得滿頭冷汗,卻還在死鴨子嘴硬的小病秧子。
一股邪火順著胸腔直竄腦門。
男人沒有鬆手。
反而將收攏的手臂再度收緊,把那具單薄的身體死死嵌進自己寬闊的胸膛。
「閉嘴。再廢話一句。」
賀宴深的聲音啞得能掉出冰渣,帶著惡狠狠的威脅。
「我現在就把你從二樓窗戶扔出去。」
林知嶼嚇得瑟縮了一下,徹底沒了動靜。
只能把臉埋進男人溫熱的胸口,像只受驚的鵪鶉,獨自忍受著肚子裡翻江倒海的折磨。
基地樓下。
那輛純黑色的戰隊越野車像一頭蟄伏的野獸。
賀宴深單手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動作粗魯卻又不失分寸地將林知嶼塞進寬大的真皮座椅里。
越野車的底盤很高。
林知嶼蜷縮在座椅上,雙手死死捂著肚子,整個人抖成了一個篩子。
冷汗順著下巴滴在黑色的真皮椅面上,暈開一圈圈水漬。
賀宴深探過身子,拉過安全帶。
「咔噠」一聲,將人牢牢鎖在座位上。
男人的呼吸不可避免地擦過林知嶼的耳廓。
滾燙灼人。
賀宴深脫下自己身上的黑色隊服外套。
兜頭蓋在林知嶼還在發抖的肩膀上,將他嚴嚴實實地裹住。
外套上帶著濃烈的薄荷菸草味,瞬間包裹了林知嶼的感官。
「砰!」
車門被重重甩上。
賀宴深繞過車頭,長腿邁進駕駛室。
點火,掛擋,踩油門。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帶著暴躁的肅殺之氣。
引擎發出一聲沉悶狂野的轟鳴。
越野車像離弦的箭一樣,撕裂了燕京初秋深夜的冷風。
車內沒開空調。
密閉的空間裡,只剩下林知嶼壓抑不住的痛苦嗚咽。
邁速表的指針一路飆升。
直接逼近紅色的危險區域。
前方路口,紅綠燈的黃色倒計時正在閃爍。
賀宴深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泛白。
他轉頭看了一眼副駕駛。
林知嶼已經痛得失去了意識。
下唇被他自己咬得血肉模糊,殷紅的血絲順著嘴角滑落,襯得那張臉愈發慘白。
細長的手指死死抓著真皮座椅的邊緣,指甲在上面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賀宴深咬緊牙關,下頜線的肌肉崩成了一條堅硬的直線。
腳下的油門直接踩到底。
越野車咆哮著衝過路口。
刺耳的急剎車聲和輪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在深夜的十字路口上空迴蕩。
連續闖了三個紅燈。
林知嶼在顛簸中發出一聲痛哼。
一隻冰涼的手從寬大的外套底下伸出來,無意識地在半空中胡亂抓撓。
賀宴深騰出右手。
一把將那隻冰冷刺骨的手包裹進自己滾燙的掌心裡。
皮膚相貼的瞬間。
賀宴深只覺得心臟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這隻手,連一絲活人的溫度都沒有。
他沒有鬆開,反而在方向盤上單手打著方向。
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源源不斷地將體溫傳遞過去。
二十分鐘的路程,被硬生生壓縮到八分鐘。
燕京市第一人民醫院。
急診大樓的紅色十字招牌在黑夜裡散發著清冷的光。
越野車一個甩尾,穩穩停在急診入口的台階下。
賀宴深推開車門,繞到副駕駛。
解開安全帶,再次將那個輕飄飄的人撈進懷裡。
大步流星地衝進急診大廳。
深夜的急診室,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和病人的呻吟。
賀宴深抱著林知嶼,像一尊從天而降的殺神。
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深邃的眉眼間全是不加掩飾的煩躁與焦灼。
值班的護士被這陣勢嚇了一跳。
「醫生!看診!」
賀宴深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帶著壓不住的怒火。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醫生從值班室跑出來。
看到賀宴深懷裡面如金紙的病患,趕緊指著一旁的搶救床。
「放上去!放平!」
林知嶼剛接觸到平坦的床面,就本能地想要蜷縮起身子。
胃裡的絞痛讓他根本無法伸直雙腿。
賀宴深按住他的肩膀,強行制止了他的動作。
動作粗暴,力道卻控制得剛好沒有弄疼他。
「別動。」
賀宴深的嗓音啞透了,帶著安撫的意味。
醫生拿著聽診器走過來,伸手在林知嶼的腹部按壓。
手指剛碰到胃部的區域。
「啊——!」
林知嶼突然爆發出悽厲的尖叫,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狂飆而出。
身體劇烈地向上彈起,雙手死死護住肚子。
賀宴深臉色鐵青。
他一把抓住醫生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把醫生的骨頭捏碎。
眼底的血絲紅得嚇人。
「你他媽輕點按!」
醫生被這凶神惡煞的家屬嚇了一跳,連連後退。
「別激動!我這是在觸診!確認闌尾有沒有問題!」
賀宴深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手。
強迫自己退後半步,讓出位置。
但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醫生的動作,像是一匹護食的狼。
一番檢查過後。
林知嶼已經痛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下微弱的急促喘息。
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拿著病曆本,臉色嚴肅。
「急性腸胃炎,伴隨嚴重胃痙攣。外加重感冒引起的高燒。」
醫生看了一眼旁邊的賀宴深。
「這孩子體質本來就差,底子虛得很。大半夜的,亂吃什麼刺激性食物了?」
賀宴深腦海里瞬間閃過那盤漂滿紅油的花椒,還有那杯灌滿冰塊的冰水。
指骨被他捏得咔咔作響。
眼底的寒意越來越重。
醫生刷刷刷地在單子上寫字。
「不能再拖了,胃痙攣會引起休克。」
「先開一支退燒針,再打一支解痙針,緩解平滑肌痙攣。」
「這兩針必須肌肉注射,起效快。」
賀宴深接過單子,大步走到繳費處。
等他拿著藥水回到急診病床前時,護士已經推著醫療小車過來了。
銀色的不鏽鋼托盤裡,放著兩支粗長的注射器。
針管里的透明液體被推到底,針尖上滲出一滴水珠,在白熾燈下閃著冷光。
林知嶼剛從昏沉的痛楚中睜開眼睛。
視野里。
那個穿著白大褂的護士,正拿著一根讓他頭皮發麻的針管,一步步靠近病床。
「家屬幫忙把病人的褲子褪一下,露出半邊臀部。」
護士面無表情地下達指令。
聽到這句話。
再看到那根粗長的針頭。
林知嶼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徹底崩斷了。
從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打針。
尤其是這種能痛到懷疑人生的肌肉注射。
更何況,還要當著賀宴深的面,脫褲子!
打屁股!
小少爺的恐慌發作得毫無預兆。
剛才還痛得動彈不得的人,此刻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
他猛地在病床上翻了個身。
雙手死死地、拼盡全力地拽住自己的運動褲褲腰帶。
像一隻受驚過度的貓,蹬著腿拼命往病床的角落裡縮。
一雙水光瀲灩的眼睛瞪得老大,裝滿了難以掩飾的驚恐。
「我不打!」
帶著濃濃鼻音的哭喊聲在急診室里響起。
「我沒病!我真的沒病!」
林知嶼死死攥著褲腰,指節泛白,眼神絕望地看向站在床邊的賀宴深。
「兩個大男人……你別扒我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