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玉軻將兩人一起買的上門禮品搬上奔馳後備箱,然後驅車載著任清筠,駛向二環某部委大院。
高官領導們住的地方,與普通的基層科員的單位宿舍是天壤之別的。
大院門口有警戒圍欄,崗亭有全副武裝的武警站崗。
禁衛森嚴。
一般人根本進不去,連在門口逗留都會被穿著白衣黑褲的流動便衣驅趕,拍照更是想都不用想,稍一不慎就會被當間諜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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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清筠今天也是第一次走進這象徵著頂級權力和政治地位的地方。
院內道路十分寬敞筆直,水泥路面乾淨無塵;國槐、銀杏、懸鈴木等行道樹,擎天而立,充滿對稱美。
有園林湖泊,還有草坪假山,像一座公園。
在這裡,隨處可見只在國內外官方新聞媒體上露面的重量級中央領導。
路邊穿著樸素、悠閒散步的退休大爺,都可能是某位參與制定國策的大人物。
任清筠就像那舊時王謝堂前燕,闖入了不屬於自己的高堂,心裡很是惴惴。
程玉軻單手扶著方向盤,一隻手越過中控,輕輕握住她的手,含笑道:
「第一次來,難免緊張新鮮,沒關係,等以後每個星期回來一次,你就習慣了,也就不覺得稀奇了。」
每個星期踏入這裡一次,和這些個高官領導大人物當鄰居,像普通人一樣打招呼寒暄,那可真是想都不敢想。
轉過了幾個彎道,眼前大路開闊,出現了一幢古樸簡約雅致、充滿年代感的三層紅磚樓,矗立在密林濃蔭深處。
絲絨質地的冬陽鋪灑在修葺一新的乾淨牆面上,樹影斑駁,給人一種寧靜溫暖的感覺。
任清筠還以為會是那種富麗堂皇得讓人望而生畏的宮殿建築,沒想到如此樸實、平易近人,這讓她心裡的壓力減輕了不少。
也是,誰會在部委大院建豪宅啊?這跟在核心價值觀上蹦迪有什麼區別?
放眼望去,周圍一溜的房屋都是很乾部風格的,威嚴整飭。
想必,豪宅都建在了京郊的香山里。
車子在院門前剛一停穩,幾個傭人就迎上來了,恭敬地喚道:「少爺,任小姐。」
手腳麻利地把禮品盒從後備箱提出來。
跟在他們後面進屋。
不愧是大戶人家,下人都這麼訓練有素。
·
一進屋,客廳寬敞而明亮,低調簡約的中式裝修,紅木家具沉穩雅致。
程家四位長輩端坐在沙發上。
程知彰夫婦和兩個孩子也在場。
程知彰的丈夫岳鴻是將門之後,目前是海軍部隊裡的高級將領,和程家門當戶對。
數雙眼睛齊齊望過來,氣場都是如出一轍的強烈,任清筠一下子就覺得,如芒在背,如鯁在喉,心跳如擂鼓了。
程玉軻很自然地攬著她的腰,將她往屋裡帶,打招呼介紹道:
「爺爺奶奶,爸媽,姐姐、姐夫。這是我的女朋友,任清筠。」
任清筠十分有禮貌地跟著他向眾人頷首問好:
「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姐姐、姐夫,你們好,初次見面,帶了點小禮物,希望你們會喜歡。」
沈靜徽很有當家主母風範地站起來,笑臉相迎:
「任小姐太客氣了,來就來嘛,還帶這麼多東西,來,快來坐,先喝杯茶,等會兒就開飯。」
任清筠跟隨程玉軻在一張長沙發上坐下來。
兩人像呈在供桌上的貢品,被四面八方的視線審視打量。
任清筠小小地吞咽了一下,然後將送給各人的禮物一一拿出來,親自奉上。
按照長幼順序,先是程守拙和傅令儀。
送的是養生的補品,有程玉軻把關,她對這份禮物很有信心。
果然,二老收到禮物,喜笑顏開,其實也並沒怎麼細看,心意到了就行,慈藹地關愛了任清筠幾句,給足了自己孫兒面子,也給足了小姑娘體面和尊重。
當任清筠將一盒茶葉雙手恭敬地送去程修齊面前時,他高挑著眉峰,眉頭緊壓著眉心,一臉的不善與不悅,氣勢冷厲深沉。
任清筠被他鷹隼一般銳利的眸子嚇得手一抖,笑容都退縮了下去。
那眼神猶如X光,將她所有壘築起來的勇氣和鎮定擊殺了個無形,仿佛在批判她的痴心妄想、不自量力。
場面登時僵住了。
氣氛急轉直下,陷入尷尬。
沈靜徽在茶几底下用力踩了一腳程修齊,狠狠瞪了他一眼,旋即堆上和藹可親的笑容,正要雙手去接茶葉盒,這時——
程玉軻伸手抓住任清筠的手腕,將禮物撤了回來,眼神冰冷,冷笑了一聲:
「看來今天我們回來的不是時候,有人不歡迎,那這頓飯就免了吧。」
說著,他乾脆利落站起身,提著剩下的禮品盒,牽著任清筠的手,轉身就走。
沈靜徽還沒來得及開口,只聽程修齊拍案而起,大叱道:
「你放肆,有你這麼對父親說話的嗎?簡直目無尊長!」
程玉軻頓住腳步,回過身,以更加冷冽篤定的氣勢,沉聲回道:
「任清筠是我的女朋友,將來也會是我的妻子,你對她不尊重,那就是對我的不尊重;你不歡迎她,也就是不歡迎我。既然如此,我和她也就沒必要再繼續留下來了。」
沈靜徽急忙走過來,勸解道:「你爸沒有不歡迎任小姐的意思,你和他冷戰了那麼多天,他就是拉不下這個臉……」
程玉軻道:「爸如果有任何不滿,可以直接來找我,為什麼要為難我的女朋友?還是當著所有親人的面,讓她下不來台?」
「我再嚴肅鄭重地說一遍,在這個家裡,誰要是不尊重任清筠,就是跟我過不去。那麼,也就別怪我不顧念親情之間的情分。」
這番話說得可謂嚴厲至極,毫不留情面。
任清筠不願他為了她和自己的家人決裂,抓著他的手臂,給他打眼色,試圖阻止。
程玉軻卻不為所動,氣勢十分沉冷,顯然非常生氣。
沈靜徽打圓場道:「瞧你這話說的,誰敢對任小姐不尊重,我第一個不饒他。」
「馬上就開飯了,我們坐下來,邊吃邊聊。」
程玉軻牢牢抓著任清筠的手,給予她在這世間唯一最堅實的依靠和保護。
他冷聲道:「想讓我們留下來可以,先讓爸和任清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