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地方,竟然就是上次從馬代回來,她和程玉軻、程知彰一起聚餐的那家由舊官邸改造的中式私房菜會館。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真是很巧了。
這裡的包廂大多都一個樣,每一間都很富麗堂皇,任清筠也分不清坐的是不是同一間。
只是位置似乎都沒變,她和程知彰分坐在圓桌兩側,中間的人,變成了沈靜徽。
重量級的京官太太到來,飯店老闆親自出來服侍伺候。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書庫廣
先溜須拍馬一番,再詳細介紹當時當季的新菜品。
像這種高檔的餐廳,除了主打的幾樣鎮店菜品外,每個季節甚至每個月都會應時地研發新的菜品,以更好地服務貴客口味。
點菜時,沈靜徽慈和地對任清筠道:「任小姐別拘謹,看你想吃什麼菜,讓老闆給你介紹。」
飯店老闆又將目光恭敬殷勤地轉向她,一副伺候大人物的謙卑尊敬樣。
任清筠可不習慣這種當人上人的感覺,有些拘謹內斂地回道:
「謝謝程夫人,我都可以,還是由您來點吧。」
沈靜徽遂讓老闆設計一套菜單,程知彰又在此基礎上多加了兩道菜。
老闆退下後沒多久,穿著統一制服的服務員,就依次將菜傳了上來。
前菜有黑松露醬漬鮑魚、桂花蜜釀百合,老醋蟄頭伴黃瓜。
主菜有鎮店的湯品古法黃精燉水鴨和菜品松茸汁煎雪花牛肋,還有蟹粉扒蘭州百合、黑蒜栗子紅燒肉、雞油菌扒怕芥菜膽。
一壺老白茶煮陳皮,暖胃又解膩。
雖然任清筠跟著程玉軻已經見識了很多好東西,也吃過了很多好東西,但還是被眼前的這一道道如雕工的藝術般精緻的菜品給震得咋舌了。
這一桌子菜,怕是她一個月的工資都不夠付……
沈靜徽命服務員給任清筠盛了一碗老鴨湯,道:
「黃精補氣、水鴨滋陰,秋末初冬的季節喝,最養人,任小姐嘗嘗。」
湯色琥珀,湯麵平滑如鏡;鴨肉肥嫩,脫骨而不散。
任清筠用湯匙淺嘗一口,味道甘鮮極醇,還有一縷陳皮的清香,十分好喝。
她含笑地說了聲:「謝謝程夫人,湯很好喝。」
沈靜徽遂和她閒話起了家常,比如湯應該怎麼煲才好喝,什麼季節吃什麼蔬菜最養人、飯後喝什麼茶最消胃等等……
聊的都不是正經嚴肅的話題,而且語氣也很親切、平易近人,就像相熟的長輩和晚輩談話,這讓任清筠心裡的緊張拘束緩解了不少。
但同時也有些困惑,因為沈靜徽既沒問她和程玉軻的事,也沒問她的個人情況,仿佛今天來就只是和她吃一頓飯的。
其實沈靜徽有自己的考量和行事標準。
任清筠的家庭背景和個人信息幾乎已經透明了,她也就沒必要再多此一舉地問這些事。
而自己兒子對這位小姑娘的感情,她也看在了眼裡。
知子莫若母。
自己兒子有多心高氣傲,她最清楚不過。
能讓他如此上心在意的女人,僅此一個。
所以,還有什麼好問的呢?
兒子的意志就是最大的。
她此行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觀察。
觀察這個小姑娘是否真如程知彰說的那麼好,觀察她的言行舉止是否有成為程家未來女主人的資質,觀察她為何能讓自己的兒子如此死心塌地。
從飯桌上祥和的氣氛來看,觀察的結果應該是令人滿意的。
晚餐臨近尾聲時,沈靜徽取下自己手腕上一隻翠綠的翡翠玉鐲子,送給了任清筠當見面禮,道:
「這是我和玉軻的爸爸訂婚時,玉軻的奶奶送給我。現在我把它送給你,你一定要好好珍藏。」
這翡翠鐲子,質地如玻璃一般純淨、透明,沒有絲毫雜質,是頂級的玻璃種翡翠,收藏價值逾百萬。
太貴重了。
任清筠根本不敢承受,要推辭。
程知彰笑著道:「傻丫頭,送給你,就好好收著。你要是拒絕,玉軻得生氣了。」
任清筠只得戰兢地將這價值一套房的見面禮,小心收進了自己千元還不到的手提包里。
雖然家裡有很多程玉軻給她買的名牌包,但去單位上班還是能樸素就儘量樸素。
·
沈靜徽回去後,就自動當起了說客,開始做程修齊的思想工作。
「我去見了任清筠,和她接觸了一頓飯的工夫,我覺得這小姑娘挺好的,不論是樣貌、性格還是個人能力,都和玉軻很相配。」
「家世太普通了,還有那樣一個後爹。」 程修齊固執道。
沈靜徽反駁道:「人家家世哪裡普通啦?母親是正兒八經的帶編制的人民教師,親生父親還是國家評定的烈士呢,多根正苗紅。跟咱們家有什麼兩樣?不過就是差在財富上,老程,你也嫌貧愛富……」
程修齊嗬了一聲,將茶杯拍在茶几上,「才見了一面,你這胳膊肘就往外拐了?那小丫頭也給你灌迷魂湯了?」
沈靜徽:「………她沒有給我灌迷魂湯,我倒是給她點了一盅老鴨湯,她說很好喝,一碗一碗地,喝得可津津有味了。」
「哎……看她吃飯都是一種享受,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乖巧柔弱惹人憐愛的女孩子呢?就像小白兔一樣……」
她情不自禁回味著,滿眼都仿佛是對女兒的疼惜。
程修齊翻白眼「que」了一聲,沒好氣地雙手抱胸靠進沙發里。
沈靜徽輕哼道:「你對我que有什麼用?你有本事對兒子que一個呀?」
玉軻可是已經板上釘釘認定任清筠了,他的主意有多大,你這個當老子的,總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你和爸身上的那些個固執啊、強勢啊、說一不二的脾氣啊,他可是都繼承了,而且青出於藍勝於藍,你有這個信心和能力勸得動他嗎?」
程修齊像是無能狂怒,做最後的垂死掙扎一般,憤聲道:「反正我不同意!」
「和自己的女助理搞在一起,像什麼樣子!」
沈靜徽嘆了口氣,「你不同意也沒用,我已經把結婚時媽送給我的玉鐲子送給了任清筠,也打算喊她下個星期來家裡吃飯。」
程修齊瞪大眼睛跳起來:「誰准許你自作主張的?」
沈靜徽慢悠悠喝著茶,道:「我問過爸媽的意見,他們二老都同意了,我也同意,知彰也沒問題,玉軻更是求之不得。」
「這個家裡,就剩你一個異類。」
「誰的問題,你自己想想吧。」
程修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