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磊嚇得渾身一激,被對面男人身上冷酷嚴峻的上位者氣勢震住,偷眼瞥了一下任清筠。
她沒有任何反應,很平靜地站著。
只是眼裡心裡看著的,都是面前的那個男人。
仿佛任何事物,都不再值得她投入一丁點注意力。
原本曾磊還懷抱有一絲幻想,覺得自己條件也不差,任清筠沒道理連個認識的機會都不願意給他。
但此時此刻,他全明白了。
不跟這兩人站一起時,還不覺得;可一站在這兩人旁邊,就能明顯地感覺到他們倆之間那種強烈的深深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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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任何外人都插足不進去的。
任何人站在他們旁邊,都像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阻隔在外。
顯得非常突兀、不自在,像異類,最後只能灰溜溜遁走。
況且,拋開權勢身份地位,程玉軻太矜貴、太優雅,長得也太耀目,和他雄競爭女人,任何男人都會自慚形穢。
戰鬥還沒開始,就先舉手投降了。
畢竟,沒人會願意打一場註定會輸的戰役。
想及此,曾磊也就釋然地笑了一下,不再自討沒趣。
他再不甘心又能怎樣?
難道,他還能和有權有勢的大領導作對?
他沒這麼大本事。
他還想在京城安安穩穩地混下去呢。
於是,訕笑著對任清筠說了聲:「任小姐,那你早點休息,我就不打擾了,先走了。」
然後,又畢恭畢敬地朝程玉軻頷了下首,便離開了。
程玉軻問道:「你們倆怎麼會在一起?」
任清筠如實回:「偶然碰上的。」
「京城這麼大,你和他倒是有緣。」 語氣透著一股冰冷的醋意。
任清筠有些心累地嘆了口氣,問道:「你怎麼來了?」
「想來看看你。」
「那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程玉軻默了一息,有些小心翼翼:「怕你不願意見我。」
「………那你就一直在這干站著?」
「守你一會兒。」
任清筠的心登時柔軟了下來,鼻子微酸。
他溫柔體貼的時候,是真讓人招架不住。
程玉軻又將話題繞回來,語氣微沉:「你和那個叫曾磊的男人,幹什麼了?」
「我在小飯館吃宵夜,偶然碰到他,就一起拼了個桌。」
「然後呢?」
「吃完宵夜,他不放心我一個女孩子走夜路,就很紳士地送我回來。」
「我說過,不准再和他接觸。」
又來了。
又是這副命令的語氣。
她乾脆也堵氣回道:「知道了。」
繞過他,就要上樓,被他抓住手腕。
勾唇冷哼了一聲,輕諷:「你看他剛剛逃那麼快,這種膽小的男人,根本配不上你。」
任清筠客觀道:「是你的權力讓他害怕。」
程玉軻看著她,「那你怕我嗎?」
任清筠睫毛顫了顫,半垂下,喉頭艱澀:「誰看到你……能不怕?」
程玉軻跨步上前,一把抱住她:「可我不要你怕我,我要你愛我。」
一顆淚滾下,砸在他堅實的胸膛上,洇濕一小片衣襟。
她微微哽咽:「愛你是真的,怕你也是真的。」
「那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你不再害怕我?」
「………我也不知道……」
程玉軻更加用力地將她圈緊,似是已經走投無路了,眸光閃過一抹偏執的陰狠,聲音篤定道:
「不管你愛我還是怕我,我都不會讓你離開我。」
「你這輩子,只能待在我身邊。」
「所有敢覬覦你的男人,我都不會放過……」
任清筠打了個寒顫,猛地推開他,「你該不會……要對付曾磊吧?他就是一個路人甲……」
「我說過,如果他再敢不自量力來騷擾你,我就……」
「程玉軻,不要讓我更怕你……」
程玉軻身形一僵。
那雙含淚驚懼的眸,深深刺痛了他。
·
車廂內,煙霧繚繞。
程玉軻靠著駕駛座椅背,一支煙一支煙地抽。
英俊溫雅的面龐掩在陰影中,眸底晦暗無光。
他花了很多心思和時間,才終於讓她放下對他的敬畏,在他面前不再那麼端著拘著,像一對普通正常的情侶了。
如今,又回到了原點。
而這一次,她對他是害怕和恐懼。
他是真的慌了,已經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
如果知道,派人做掉祁原明,會對她產生那麼大的心理陰影,他絕對會慎之又慎。
他人生中很少有後悔的時候。
這是他迄今為止,最後悔的一次。
她說,他的權力讓人害怕。
可權力是他的一部分。
如果,她畏懼他的權力,那也就畏懼他。
他疲倦地重重閉上了眼睛。
他到底該怎麼辦?
該怎麼辦?
好像握得越緊,就越握不緊。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無力。
車門邊的水泥地面上,寂滅的菸頭堆成一窪。
抽再多的煙,也壓不下去他心頭的那股煩躁和失落。
樓上木窗邊,客廳里沒有開燈,一室黑暗。
任清筠半身躲在白紗窗簾後,黯然眺望著樓下體型龐大的SUV。
一隻手搭著車窗。
修長指尖夾著煙,紅星閃爍。
程玉軻在樓下待了多久,她就在樓上陪著他,站了多久。
·
數天後,外務部國際條法司的茶水間裡,瀰漫開一個小道消息——「程司長,被停職調查了!」
「難怪這幾天都沒見他來上班……」
「聽說是以權謀私……」
「怎麼可能?程司長最清正廉潔、克己復禮了!」
「該不會和女人有關吧?」
「難道是因為……」
「噓噓!可別往下說,編排領導不要命啦?」
討論得有鼻子有眼的。
任清筠路過門口,驟然聽到這個爆炸新聞,整個人都僵怔住了,心一驚又一沉。
他明明在電話里不是說這幾天要去外地出差嗎?
難道是騙她的?
其實,他是被停職了?
為什麼被停職?
是因為和她的關係被上面知道了?
那為什麼她會沒事?
也沒一個人找過她?
帶著滿腹的驚疑、惶恐、忐忑和不安,她飛速往工位走去,想拿手機給程玉軻打電話,意外看見程司長的辦公室門大開著。
以為是程玉軻回來了,激動得小跑了過去。
然而,坐在辦公桌後的那道身影,卻不是程玉軻,而是一個比程玉軻更加深沉威嚴敏銳肅厲的年長男人。
兩鬢有些許銀白,但精神矍鑠,一雙鷹目如炬,盯著人看時,壓迫感十足。
只要是經常看電視新聞的,都不會陌生。
此人就是位高權重的中央委員、程玉軻的父親——程修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