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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失眠

  「昨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雨,快天亮了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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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嗎?我昨兒太累了,睡得早,沒聽見。」

  「下得可大了,我還以為海城不下雨呢。」

  「那是少見,這邊一般下一會兒就停。」

  慕黎君退房的時候聽見旁邊的旅客討論。

  她昨晚睡得也晚,但全然沒有關注外面是否下雨,臨睡前她還在想,酒店外沙灘白天的景色一定不錯,要和祝眠一起去海邊走走。

  醒來已是接近中午。

  睜眼的時候慕黎君似乎覺得有什麼磁場改變了。

  就好像小說里寫的,陽光正好,和往常沒什麼不同,只是主角才能意識到,好像有什麼潛在的羈絆消失了。

  和沒道理地纏住她一樣,一縷異樣從她身體裡倏忽抽離,無人知曉地消失了。

  慕黎君沒有太在意這份不對勁,更讓她失落的無助,在下一刻席捲了她。

  祝眠不在。

  偌大的套房裡安靜得可怕。

  身側位置已經冰涼,衛生間裡沒有任何聲響。

  她們的衣服已不在原位,只有自己的衣服被整齊地疊在一旁。

  慕黎君下意識地披上衣服,想站起來去臥室外面找祝眠。

  赤著腳跑了幾步,慕黎君停了下來。

  她重新坐回床邊,用了幾分鐘才接受祝眠已經離開的事實。

  在昨晚的事發生後,還要悄無聲息地離去,本就是一個無需再多言的信號。

  慕黎君不知道祝眠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但她應該起得很早,她收拾好那些散落的衣物,並不擔心慕黎君會突然睡醒。

  歷史再次上演,這一次的祝眠有了經驗,逃跑得遊刃有餘。

  一年前祝眠是慌亂倉促地逃走的,穿得還是酒店準備的拖鞋。

  今天祝眠的離開顯然是她深思熟慮的結果,因為她掐著點給慕黎君發來消息。

  [ZZZ:我把你的房間號發給盼盼了,她會在大堂等你,睡醒後給她發個消息。]

  她從容,冷靜,話裡面沒有任何多餘的雜念,就像昨晚只是普通的一夜忄青,兩個人是心無旁騖的炮友,得把不該發生的全部留在夜裡。

  [J:你在哪兒?]

  [J:為什麼要走?]

  慕黎君以為祝眠會把她刪掉,沒想到不僅沒有紅色感嘆號,祝眠還很快回了消息。

  [ZZZ:一會兒我就回江城了,在你回來前,我會把行李從你家裡清走。]

  慕黎君本來還抱著一絲僥倖,以為祝眠離開是有別的理由,可這句話讓她希望落空。

  祝眠不僅走了,還要徹底離開她的生活。

  [J:什麼意思?我們結束了嗎?]

  [J:我們之間有誤會,你先別走好嗎,我們需要聊聊。]

  [ZZZ:是有誤會。]

  [ZZZ:慕黎君,你弄錯了。]

  [ZZZ:我沒有男朋友,我們也從來沒有開始過。]

  慕黎君的重點都放在了後一句上。

  祝眠說得沒錯,她們兩個人還沒有給過對方承諾,並未確定穩定而長久的關係。

  連睡過幾夜裡的「幾」,都要因為在夢裡發生而打上問號。

  但慕黎君以為是有機會解開誤會的。

  她準備告訴祝眠她的想法,如果祝眠沒走,她會以女朋友的身份安排好一切。

  這次沒有別的事情打斷她的解釋,是祝眠不願意再聽了。

  慕黎君不懂,難不成祝眠昨晚的配合,只是對那句「我能接受」的證明?

  可她什麼也問不出口。

  她沒有資格質問祝眠把昨晚當成什麼,沒有資格去要求祝眠的認真。

  因為最開始不認真的人,是她自己。

  當初祝眠並不想和她過多牽纏,是她嘴上說著「喜歡女人」、「不在意一年前的事」的話。

  她以什麼立場去問祝眠呢?

  最先表達出無所謂,且把所有私心都寫進合同里的不是她自己嗎?

  她厭惡這個突如其來,打亂她全部計劃的失眠症。

  無處發泄的彆扭心情,似乎因為祝眠的出現,有了宣洩的出口。

  是她總以倨傲的姿態,逼迫著祝眠一次又一次地退讓。

  她現在想要彌補,但祝眠好像不會再給她機會了。

  慕黎君還沒想好發什麼,祝眠卻非常了解她,發來消息。

  [ZZZ:你還記得你做的表格嗎?那個接觸係數。]

  不需要祝眠詳細解釋。

  只是看到這個詞,慕黎君就什麼都懂了。

  祝眠在採取一種她全然沒有考慮過的解題方式。

  接觸係數。好刺眼的四個字。

  原來昨晚竟然是失眠症帶來的「禮物」。

  可以叫作副作用嗎?還是後遺症?慕黎君覺得諷刺。

  [ZZZ: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感覺,至少今天醒來的時候我有種預感。]

  [ZZZ:你的失眠症應該好了。所以,我們接下來不要再見面了。]

  消息發送時祝眠正準備上飛機,慕黎君比她想得要起得早。

  發完最後一句話,祝眠關掉手機。

  不知為何,她此時只覺沒由來的輕鬆。

  原來把話說清楚也沒有那麼難。

  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好像是個夢,從她一個人飛去山城開始,以她一個人飛回江城結束。

  區別顯著。

  昨晚雖是荒唐,可朦朧間她也窺見了慕黎君眼裡的情,聽見了她無意中流露的心聲。

  但這些不足以令祝眠留下。

  她的愛情觀向來純粹,不能被任何事情牽絆。

  如果慕黎君的失眠症能徹底痊癒,那她和慕黎君就不再是協議上的關係。

  如果真的糊裡糊塗地繼續,祝眠無法保證失眠帶來的依賴消失後,依靠慣性的感情可以走多遠。

  那一定不是她想要的愛情。

  她需要時間,好好想想接下來的打算。

  如果可以,她希望她和慕黎君能有個結局,不管如何,她都能接受。

  她更希望有一天,她可以笑著說出那年她失敗的表白,不用再去在乎別人的眼神和態度,像個玩笑般講出當年的無措。

  海城消失在雲層之下,祝眠閉上眼,進入一個人的淺眠。

  在此之前,就把昨晚也當成是一個,不慎落入的夢境吧。

  ……

  離開海城的時候,慕黎君依舊戴著來時的墨鏡。

  這次是為了遮擋眼中過於明顯的情緒。

  失意的神情任誰看了都要多問一句。

  她著實沒心情應付。

  尤盼盼沒有問祝眠在哪兒,想來是祝眠交代過了。

  慕黎君站定,忽然問了句:「她是知道那個帳號的事了嗎?」

  尤盼盼一驚,挺直脊背,結巴著認錯:「對,對……抱歉啊君姐,我上次發錯消息了……」

  慕黎君點點頭:「不是她告訴我的,只是她突然什麼事都告訴你,我很難不察覺。」

  「……」尤盼盼不知道該說什麼,吃醋就吃醋唄,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祝眠只說她要提前回去,尤盼盼還是從慕黎君這兒看出不對的。

  君姐的感情確實坎坷,太坎坷了,坎坷到愚公都得費把力才能移平。

  尤盼盼想了想說:「君姐,那個號我們還要繼續用嗎?」

  「和以前一樣就好。」慕黎君說完,卻又馬上改口,「你問她吧。」

  「好的,我知道了。」尤盼盼努努嘴,心中感嘆還是有點兒變化的,看來是「強取豪奪」計劃失敗了,不敢再封眠姐的直播間。

  她以為慕黎君心情不好,還會說些話。

  但慕黎君只看著風平浪靜的海面,沒頭沒尾地問道:「昨晚下雨了嗎?」

  尤盼盼回答:「下了吧……君姐,我不清楚,怎麼了嗎?」

  慕黎君搖了搖頭,說:「沒什麼,就是覺得天氣有點不好。」

  窗外,藍天白雲,晴空萬里。

  迎面而來的暖風,像是期待已久的春天。

  可今天是立冬。

  距離她第一次見到祝眠已過去一年又三十七天。

  在無故睡不著的症狀全部消失的第一日,慕黎君徹底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