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落在空氣里,像石子投進深井。
空空蕩蕩的房間裡只餘下兩人無聲的對視。
祝眠說出口的,已然是在她心中反覆思索後的肯定答覆,而慕黎君則一時很難接受。
那些她本來能理清楚的情與理,她本來能從祝眠臉上分辨的可能性,在這一刻,忽然就什麼也分析不出來了。
慕黎君承認,在和祝眠的這段關係中,無論是最開始涉及合約的共處,還是後面引她入夢的私心,她始終先於祝眠一步,掌握著主動權。
所以她似乎有著自己都尚未察覺的自信和傲慢,認為祝眠一定會按照她的想法做出選擇。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今天這種情況陡然調轉。
她才發現她根本沒有了解過祝眠。
她的喜歡像是一個隨時可以升空的氣球,而讓其釘在原地的,是她的自以為是累積的重量,如今正被祝眠親手摘下。
祝眠的每一句話,都給慕黎君帶來一次無法避免的震顫。
即便如此,慕黎君也沒有懷疑過這份喜歡的真實,在此之前的歡喜是真,此時此刻的心痛也是真。
她的感性第一次超出理性,幫她選出了正確答案。
慕黎君剛想把所想的一切告訴祝眠,卻被門口響起的敲門聲打斷。
慕黎君本來不想理會,可是來人門鈴按得急促,好像是知道她就在裡面,這前後不過幾分鐘,跟著她回來似的。
「去吧,可能是找你有急事。」祝眠道。
她想說的話已經說完了,慕黎君想要說什麼,也不過是早或晚的事,沒有差別。
「不會發生更離奇的事件的,我又不會憑空消失。」對於慕黎君仍舊牢牢鎖住她的眼神,祝眠甚至還和她開了個玩笑。
但慕黎君應該不認為這是個玩笑,失眠症都親身驗證了,這個世界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她真的害怕祝眠不告而別,竟越過祝眠,看了眼緊閉的陽台和落地窗,才轉身去開門。
這時候來找她的只能是畢新晴,只有畢新晴知道她換了房間。
甫一開門,慕黎君的冷臉把畢新晴嚇得一愣,下意識地看了眼房間內部。
很黑,沒開幾盞燈,是從臥室出來的?
畢新晴滿心狐疑,沒這麼快吧,她可是跟慕黎君前後腳進的酒店,就這麼幾分鐘而已,就這她還跑了幾步,生怕誤了人家的好事。
畢新晴斟酌用詞:「我沒打擾到你…們吧?」
已經算是了。
換做以往,慕黎君還能有點耐心,但今天連反擊都沒了心思,「有事?」
嘶……海城熱情似火的夜晚去哪兒了?慕黎君怎麼像是到了南極?
畢新晴再不拖延,加快語速解釋:「你沒回消息,有些事電話里不好說,不然今晚我肯定不會來找你。」
起因還是慕黎君心血來潮回答的問題。
畢新晴一直到晚宴開始,都在忙奇點小公主宋悄的私事。
宋大小姐營業是要人哄的,畢新晴這一晚上跟看孩子似的,實在沒空分神,還差點沒看住,讓她在晚宴上鬧出新的桃色新聞。
等把宋悄哄好了,畢新晴才有空去看慕黎君的回放。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慕黎君今晚的回答,對於媒體來說不亞於開閘泄洪。
如果是普通主播的感情問題也就算了,可偏偏她是慕黎君。
慕黎君對外什麼形象?
直播界的清流,網絡界的君子。
和常在總部被虎狼環繞的宋大小姐不同,慕黎君若開了點私生活的口子,早就想製造話題的營銷號一定會抓緊每分每秒往下挖。
她都不用去看,就知道這幾個小時,熱點已然發酵。
「我想問問你的態度,需要我這邊協調一下,幫你發布聲明或者澄清嗎?主要是……」她說著又不經意地往屋內看了眼,沒看出是不是有人。
「你得和我交個底,這樣一旦風向轉變,我們才能做好應急處理。」
畢新晴作為職業經紀人,要比很多娛樂圈的經紀人專業。
在豎屏作為主流,消息傳播迅速的時代,才更需要危機公關的及時響應。
慕黎君猶豫了。
畢新晴這個問題來得恰到好處。
祝眠剛說的話猶在耳畔,祝眠最看重的,是不想影響到她原本的生活。
「原本」二字,指的不止是感情方面。
在過往的接觸中,祝眠一直都很保護隱私,她不希望「祝你好眠」直播間被其他事物所侵擾。
當初她乍然出現在祝眠直播間的影響,祝眠花了好久才成功冷處理完,將熱度恢復正常。
這個只屬於聲音的直播間裡,不應該多出外界的嘈雜。
祝眠這次這樣直接地告訴她,她哪有不尊重祝眠想法的道理?
慕黎君這才為直播時的衝動而感到後悔。
她決定先讓畢新晴把事情壓下去,不然網友們從和她有過接觸的女性朋友順藤摸瓜,沒準就能扒出祝眠,到時候就麻煩了。
她對畢新晴說:「我的感情狀態暫時不會發生改變,以前怎麼應對的,現在就怎麼應對吧。最好全部討論都集中在我下午的回答上,不要影響到其她人。」
「好,我知道了,那我走了,接下來沒別的事。好好享受假期。」
「嗯,謝謝。」
「咔」。
門輕輕合上。
又只剩下了她們兩人,要去面對一室凝固的氛圍。
祝眠看不到畢新晴,能大概聽清她們的談話。
在聽到慕黎君的回答後,祝眠以為慕黎君已經想清楚了,便站起來準備離開。
「衣服我放在這裡了,如果不能退,你把總價告訴我,我轉給盼盼。」
慕黎君面上閃過一絲慌亂,走上前道:「祝眠,我剛剛的意思是……」
祝眠不想再待下去。
她隱忍一晚上的情緒,已經瀕臨崩潰,就像長跑的最後一個階段,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疼痛。
剛才還壓抑著的難過,在大腦認為即將離開這個地方後,如同要爆炸的罐子,隨時都可能爆發。
要是再看慕黎君一眼,那她今天不斷壓縮到罐子裡的情緒,都將成倍地湧出,將她淹沒。
祝眠不願意再聽她講話那樣,看也不看慕黎君,說:「你說得很對。我們本來就不應該有任何交集,同居協議也沒有任何繼續下去的意義。」
慕黎君不甘心,追問:「那個吻也沒有意義嗎?」
「沒有。我是直女,這個你一早就知道,或許你是覺得沒負擔,才對我做出那些行為,但我真的……很不能接受。」
說完這話,祝眠鼻尖一酸,正要從慕黎君身側快步走過,卻被慕黎君拽住了手肘。
她拽得很緊,因為用力,身體竟在微微發顫。
這個力道捏痛了祝眠,祝眠踉蹌了一下。
「不能接受?呵。」慕黎君嘲諷一笑。
「你就這麼需要他嗎?」慕黎君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聲音很平,心中忮火翻湧。
她好像一台失去代碼的機器,一通亂碼輸出,不經過大腦地說:「我可以滿足你啊。」
這句話如同一根刺扎進腦海,祝眠大腦一片空白,只餘下一聲讓她全身僵硬的耳鳴。
「慕黎君,你在說什麼?」
「那個男的都那樣了,你還要回到原點,既然這麼不挑,我也可以吧?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滿足你。」酒精刺激著慕黎君的大腦,成為了行為的助推劑。
慕黎君歷來是別人眼中優等生,各種名頭皆往他身上疊加。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居然放低身段,卑微地和一個男的做比較。
還低著聲給自己做推銷:「我比他好。」
慕黎君說完,不給祝眠反應的時間,捧住祝眠的臉頰下方,低頭吻了上去。
這個吻急促而焦急。
像是傾瀉著索取里的情意,也是滿含渴求的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