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黎君?」祝眠衣衫半解,兩手抓緊疊在一起的帘子,不讓慕黎君有任何拉開的可能。
衣服脫到一半才發現藥膏沒拿進來。
祝眠咬了咬下唇,她喊得這聲有點小,不過也沒打算喊第二聲,要是慕黎君沒回應她,祝眠就決定把衣服穿好,自己出去拿藥。
慕黎君聽見了,不僅聽見,還預判了她的後半句。
帘子被拉開一道縫,一隻手探進來。
在將藥膏遞給她的同時,靠牆的帘子晃動了幾下,慕黎君的聲音從簾外傳來:「裙子已經拿過來了,你可以從側面把它拉進去。」
晃動的帘子邊露出掛衣架的金屬光澤,聽完慕黎君的話,祝眠下意識地將只推進來一半的掛衣架拉進試衣間。
上面掛著一條白紗為底,淺綠點綴的裙子。
第一眼看上去,裙子的氛圍並不屬於秋季,這個配色應當符合春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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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質層疊,像春天裡第一茬新葉,胸口的花樣也是片片鮮嫩的葉子。
裙子並沒有那麼華麗厚重,反而比較日常。
祝眠沒有特別喜歡或討厭的顏色,但這條裙子的設計卻很漂亮,生動盎然,祝眠還是很喜歡的。
想到這條裙子有一部分的改動是來源於慕黎君的想法,祝眠就更喜歡了。
並且那一瞬間她都有些猶豫,猶豫著要不要上身試一下,不要辜負了慕黎君提前聯繫這家店的心意。
她輕輕撫著裙子的緞面內襯,涼滑的面料貼合她的手掌,這個觸感,穿上身應該不會覺著難受。
「好看嗎?」
聲音依舊在簾外,很近,慕黎君沒走。
祝眠轉頭,隔著帘子,想像著慕黎君會是什麼表情。
「好看。」祝眠實話實說。
「和盛穎說,尾款過兩天打給她。」慕黎君的聲音遠了些。
這話顯然是和拿來裙子的人說得。
「誒?慕黎君……」祝眠叫住她。
只是祝眠沒想到,她話音剛落,慕黎君就從她失守的遮簾中側身擠了進來。
慌張之下,祝眠只來得及用裙擺遮住半露的上半身。
鏡子裡,她的衣服亂糟糟地半搭在身上,頭髮也亂得像是應激反應的炸毛。
「我沒讓你進來!」她又急又氣。
試衣間三面都是鏡子,映出無數個祝眠抱著裙子的窘迫。
「我是想說,這裙子好看,但我還是不想穿去現場,你不用買下來的。」祝眠說得極快。
「我以為你讓我進來幫你。」
嘴上說著誤會,慕黎君卻一點沒有要出去的意思。
她在檢查那自己進來後露出縫隙的帘子,仔仔細細地拉嚴實了,才轉過身。
映入眼帘的是用裙子遮住自己的祝眠。
裙子一半被她提在手上,一半自然垂下,像打開的扇子。
頂光照得祝眠的皮膚格外的白,紗層間隱約閃著細碎的銀線,似晨光中的淺綠映著新雪,白的發亮。
慕黎君想到了童話故事,綠野林間,一定會有某個乾淨的小動物忽然跳出來,那驚慌失措的眼神,大抵和祝眠此刻的類似。
「沒有,你快出去。」祝眠警惕地看著她,用眼神驅趕慕黎君。
「裙子已經定了,就算你不穿,它也是你的。」慕黎君轉身,還是說了句,「它很適合你,我的眼光一向,很好。」
最後兩個字加了重音強調。
「你等等……」祝眠又叫住慕黎君,這次的聲音很弱,語氣里的羞澀都要比剛才明顯。
慕黎君忽然就不敢轉身了,祝眠是聽懂了她的意思嗎?
她的確是在暗示,可又沒想到祝眠能這麼快給出答案。
再一次叫住她,難不成是要和她說些什麼?
或者她應該先開口,一句暗示未免太隨意……
不行,更衣間不是坦白心意的好地方。
感情經歷幾乎空白的慕黎君,一句話說得磕磕絆絆:「祝眠,要不我們過會兒再聊……」
「你可不可以過來…」祝眠打斷她,莫名急躁,「過來幫我一下。」
她剛剛想把自己藏在裙子後面,一時著急,與掛衣架靠得太近,裙子最外面的一層不知怎麼就掛上了她的耳墜。
祝眠自己看不到,又怕動作太大弄壞裙子,只能叫慕黎君幫忙。
遺憾還是失望?說不上來哪種情緒更多些。
慕黎君收好情緒,再次面向祝眠。
祝眠站在原地,裙子上的銀線在燈光里明明滅滅。
她手部動了幾下,遮擋的裙子又往下滑落了點。
慕黎君的目光落在她的胸口,那裡不乖地露出一截鎖骨,邊上葉片的點綴,便如同盛在瓷器上的釉。
耳墜隨著牽扯晃動,似新葉上的晨露。
慕黎君沒在說話,屏息走近,停在離祝眠很近的位置,近到兩個人的體溫都纏在一起。
慕黎君的指尖有點涼,拆解時不小心碰到她耳後的皮膚,祝眠直接打了個激靈。
她耳尖發燙,被碰到的地方特別癢。
祝眠也抿著嘴,放輕呼吸。
即便如此,她們兩個人的呼吸聲仍然非常重,像貼在一起似的。
從對面的鏡子裡,祝眠看見,她們好像在擁抱。
祝眠快要冒汗的時候,慕黎君終於放手:「好了。」
她垂下手時輕輕碰了碰祝眠肩頭垂下的髮絲。
來不及收回的視線所及處令她眼神暗了暗。
慕黎君忽然伸手,把祝眠的領口攏了攏,指尖擦過她的脖頸。
這觸碰只有一瞬,但祝眠覺得那一小片皮膚燒起來了。
她後退半步,撞上身後的穿衣鏡,鏡面冰涼,貼著後背,讓她立馬清醒過來。
祝眠的心跳太快,快到她嘴邊的話不經思考,自行往外冒:「你剛剛說我們等會兒聊什麼?」
或許是這裡的空間比起她們共處的任何地方都要密閉,厚重的帘子隔絕了外部的光線,環繞的鏡子又讓兩人遮掩的心境一覽無餘。
在這幾次衝動和克制的交替中,祝眠似乎能感覺到一點不同尋常的東西。
春天般萌芽,在心間快速生長。
慕黎君因她躲閃的動作,向後退了半步,剛剛想要說的話也傲嬌地收回去:「沒什麼。」
更衣間裡就像上演了一個不斷反轉的故事,一幕接著一幕。
祝眠再一次地叫住她。
「慕黎君,星光節之後,我有話要對你說。」她不想再要那些枷鎖,想坦蕩地面對慕黎君。
「好。」慕黎君應下,走出去,幫祝眠拉上帘子後,做了兩個深呼吸。
祝眠要和她說什麼呢?
她從此刻開始期待起來。
等祝眠擦完藥穿好衣服,慕黎君已經又坐回沙發上,身邊放著一個大型紙袋,應該是她自己的衣服。
見祝眠出來,小姐姐趕緊去把裙子收起來。
用了好幾種方式裝好疊好,提著兩袋衣服送二人出門。
「走吧,帶你去吃飯。」慕黎君轉身往外走,連高跟鞋的敲擊聲都和剛進來時不一樣,是洋溢著的,心情很不錯。
玻璃門推開,海城的風完全沒有秋天的味道,仍有著不屬於這個季節的溫熱。
祝眠跟出去,看見慕黎君站在台階下,回頭等她。
慕黎君沖她伸手,掌心朝上。
「快點,餓了。」女人輕勾嘴角,不像催促。
祝眠走下台階,沒有把手放上去,但挨近了些。
紙袋裡的淺綠裙子安安靜靜,像一片正在等待著到來的、被收好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