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傳來那股雖然微弱、卻真真切切滾燙著的力道。
讓喬洛瞬間如遭雷擊。
他連呼吸都忘了,死死盯著那隻從金屬廢墟深處伸出來的、布滿傷痕與血跡的大掌。
那是薄宴時的手。
是那個說好了「就算是變成鬼也要爬回來」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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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宴時!」
喬洛悽厲的哭腔劃破了雨夜。
他像瘋了一樣撲過去。
根本不管那些鋒利的金屬碎片和碎石,用那雙已經血肉模糊的雙手,拼了命地挖掘著男人身上覆蓋的殘骸。
「你別死……你給我撐住……」
一塊、兩塊。
喬洛的指甲崩斷了,鮮血混著泥水。
但他眼底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魔的執拗,哪怕是把這座廢墟山給刨平了,他也必須把他的神明給挖出來!
「洛洛……」
廢墟下,傳來一道微弱、沙啞,卻透著掩飾不住心疼的男聲。
「別挖了……手會疼。」
「你閉嘴!」
喬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就在這時,陳銘帶著黑鷹小隊和顧星野終於開著重型救援車狂奔而至。
「快!用液壓鉗!把上面的鋼板撐開!」陳銘紅著眼睛大吼。
「哐當——!」
隨著最上面那塊重達數噸的母艦核心殘骸被強行掀開。
薄宴時那高大挺拔、卻已經被鮮血和硝煙徹底浸透的身軀,終於暴露在了探照燈的強光下。
他身上的那套黑色外骨骼裝甲,已經徹底報廢。
金屬零件支離破碎地嵌進皮肉里。
那條變異的生物機甲左臂,更是被高溫灼燒得露出了森森白骨,鱗片脫落了大半。
男人靜靜地躺在泥濘的血泊中。
幾乎已經到了油盡燈枯、只剩下最後一口氣的邊緣。
可是。
當那雙在爆炸中緊閉的深淵黑眸,緩緩睜開。
視線觸及到跪在廢墟邊緣、渾身發抖的小少爺時。
薄宴時那雙毫無生氣的眼底。
竟然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了一種明亮、甚至透著一股病態欲色的光芒!
活閻王就是活閻王。
哪怕只剩下半條命,哪怕肋骨斷了不知道多少根。
他依然強撐著那口氣,用那隻還能動彈的右手,死死摳著地上的泥沙。
一點點地、艱難地。
將那具沉重破敗的身軀,往喬洛的方向挪動。
「薄宴時你別動!」
喬洛心疼得快要瘋了。
他毫不顧忌男人身上那些尖銳的金屬碎片會劃傷自己。
直接撲了過去,一把將那個只剩半條命的男人,死死地、嚴絲合縫地摟進了自己單薄的懷裡。
「我在這兒……老公在這兒……」
喬洛把臉貼在男人滿是血污和冷汗的側臉上,眼淚瘋狂地砸在男人的脖頸里。
薄宴時感受著懷裡那具溫軟發顫的身軀。
男人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帶著濃烈血腥氣的濁氣,緊繃的脊背終於在喬洛的懷裡徹底鬆懈了下來。
「咳……咳咳……」
薄宴時劇烈地咳嗽著,一口鮮血順著嘴角溢出。
可是,男人卻用那隻滿是傷痕的大掌,霸道地按住了喬洛的後腦勺。
他微微偏過頭。
將臉深深地埋進喬洛白皙脆弱的頸窩裡,貪婪地嗅著那股能夠讓他起死回生的冷香。
「老婆。」
薄宴時嗓音嘶啞破碎,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濃濃喘息。
他在這片宛如修羅場般的末日廢墟里。
在生死邊緣徘徊了一遭的活閻王。
開口的第一句話,不僅沒有喊疼。
反而還不要臉地,帶著幾分邀功和撒嬌的意味,耍起了流氓。
「我回來了。」
薄宴時滾燙的薄唇,在喬洛泛紅的耳垂上輕輕蹭了蹭。
「說好的。」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牽扯著傷口,他卻笑得滿足與張狂。
「不准帶著我兒子。」
「去要飯。」
聽到這句熟悉的、帶著濃濃醋味和沙雕氣息的調侃。
喬洛愣了一下。
隨後。
小少爺那張滿是淚痕的漂亮臉蛋上,終於綻放出了一抹又哭又笑、明艷動人的弧度。
他收緊了雙臂,將男人抱得更緊了。
哪怕被男人身上的金屬碎片硌得生疼,他也毫不在乎。
「王八蛋。」
喬洛吸了吸鼻子,眼尾透著一股驕縱到極點的護短與深情。
他低下頭,在男人沾著血跡的薄唇上,毫不猶豫地、重重地咬了一口。
「你這輩子。」
「下輩子。」
「都休想甩掉我。」
漫天的暴雨終於停歇。
太平洋海岸線上的第一縷朝陽,穿透了厚厚的雲層。
金色的陽光灑在這對在廢墟中緊緊相擁的夫夫身上,仿佛為他們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暈。
這場足以毀滅地球的危機,終於在活閻王的暴力拆解下,畫上了休止符。
可是就在陳銘和醫療隊七手八腳地將薄宴時抬上擔架,準備返回地堡的時候。
沒有人注意到。
在距離這片廢墟幾百公里外的深海海溝里。
那艘原本應該隨著自毀程序徹底化為灰燼的外星母艦殘骸中。
一個微小、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機械球體。
正悄無聲息地,順著洋流。
一點點地。
潛入了地球最深處的……馬里亞納海溝地幔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