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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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型防爆越野車猶如一頭在末日廢墟中發狂的黑色巨獸。
咆哮著、撕裂了滿城破敗的鋼鐵叢林。
喬洛死死握著方向盤,骨節泛起駭人的青白。
他那雙向來被薄宴時嬌養著、只用來拿畫筆的雙手,此刻因為用力過度,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薄宴時……你這個騙子……」
喬洛死死咬著下唇,咬到滿嘴都是鐵鏽的血腥味。
眼眶裡的淚水猶如斷了線的珠子,瘋狂地砸在方向盤上。
他不管窗外那些墜落的燃燒隕石,也不管那些在廢墟里遊蕩的外星機械怪物。
他的腦海里。
只有那個將他死死按在牆上,咬著他的耳朵,霸道又沙雕地說著「就算變成鬼也要爬回來給你當小白臉」的男人。
「吱——!」
越野車在距離海岸線還有幾公里的地方,因為引擎過載,發出了一聲刺耳的爆鳴。
車頭冒出滾滾黑煙,徹底拋錨罷工。
喬洛沒有半點猶豫。
他一腳踹開車門,連傘都沒拿,直接衝進了外面那場仿佛要洗刷這世間一切罪惡的瓢潑大雨中。
冷。
徹骨的冰冷。
太平洋的狂風夾雜著冰冷的暴雨,猶如無數把鋒利的冰刃,狠狠地刮在喬洛單薄纖瘦的身體上。
可是,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
他跌跌撞撞地,踩著滿地的泥濘和殘骸,朝著海岸線的方向發了瘋似地狂奔。
「薄宴時!」
喬洛悽厲的嘶喊聲,在狂風暴雨中被瞬間撕碎,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
前方。
是一片猶如地獄修羅場般的海岸。
外星母艦解體後的巨大殘骸,猶如一座座燃燒的鋼鐵山峰,倒插在淺灘和沙灘上。
刺目的火光在暴雨中依然頑強地燃燒著,發出「呲啦呲啦」的聲響。
四周散落著無數造神所怪物的殘肢斷臂,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焦糊味和血腥氣。
喬洛衝進了這片廢墟。
他那件原本純白色的襯衫,早已經被泥水和灰塵染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老公……」
喬洛在一塊塊巨大的金屬殘骸間穿梭。
他那雙清透的桃花眼裡,布滿了紅血絲,像是一隻在絕境中尋找伴侶的、絕望的孤狼。
沒有。
哪裡都沒有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那個總是穿著一身純黑西裝、猶如一尊巍峨高山般護著他的活閻王,就像是從這個世界上徹底蒸發了一樣。
「薄宴時你出來!你敢騙我!」
喬洛哭著跪在泥濘的沙灘上。
他伸出那雙已經被凍得發紫的雙手。
毫無防備地、徒手去扒那些還在冒著高溫青煙的金屬殘骸!
「呲啦!」
滾燙的金屬邊緣,瞬間燙破了喬洛手心的肌膚。
皮肉燒焦的味道傳來。
可是,喬洛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就像是一個失去了靈魂的瘋子,機械地、固執地、一遍遍地搬開那些沉重的碎石和鋼鐵。
「你答應過我的……你說過不會讓我去要飯的……」
喬洛的雙手很快就變得血肉模糊。
十指連心,鮮血順著他的指尖,一滴滴地砸在冰冷的泥沙里。
那種失去全世界、心臟被人活生生剜走的窒息感。
讓他在這一刻,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麼叫生不如死。
如果沒有薄宴時。
就算他擁有奧古斯都的千億家產,就算他成為了這個世界上最尊貴的首富。
又有什麼意義?
沒有那個會在半夜抱著他撒嬌、會在危險來臨時毫不猶豫擋在他前面的老流氓。
這個世界,對他喬洛來說,就是一座最巨大的墳墓。
「薄宴時……」
喬洛脫力般地癱坐在雨水中。
他看著眼前這座猶如小山般龐大、根本不可能憑人力搬動的母艦核心殘骸。
眼底最後一絲光亮,終於在絕望中,一點點地灰敗、熄滅了。
他真的,失去他的神明了。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了夜空。
喬洛將臉深深地埋進滿是鮮血的掌心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猶如幼獸哀鳴般的絕望哭聲。
可是。
就在喬洛即將徹底崩潰。
就在他準備拔出靴子上的軍刀,追隨那個男人一起下地獄的這一千分之一秒!
「嘩啦——」
他面前那塊巨大的、被燒得焦黑的金屬殘骸下方。
突然,傳來了一陣細微、卻又真實存在的金屬摩擦聲!
喬洛猛地抬起頭。
那雙紅透的桃花眼裡,瞬間迸發出一股不敢置信的狂亂光芒!
他瘋了一樣撲過去。
用那雙已經血肉模糊的雙手,死死摳住那塊沉重的金屬板邊緣,拼命地想要將它掀開。
「薄宴時!是你嗎!老公!」
可是,那塊金屬板太重了,喬洛根本搬不動。
就在他急得快要用牙齒去咬的時候。
「砰!」
那塊重達幾噸的金屬板,突然從內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
硬生生地、猛地頂飛了出去!
「嘩啦!」
漫天泥沙和碎石飛濺。
在喬洛驟然緊縮的瞳孔中。
一隻被燒得焦黑、布滿了猙獰傷痕、甚至還殘留著幾片破碎生物機甲鱗片的大掌。
突然從那片猶如墳墓般的廢墟深處,直直地伸了出來!
那隻手沒有半點遲疑。
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熟悉的強悍力道。
一把死死地、不容抗拒地、扣住了喬洛那隻因為絕望而劇烈發抖的手腕!
掌心的溫度,雖然虛弱。
但卻滾燙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