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木門狠狠撞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什麼局?你們在說什麼坑?!」
喬洛死死攥著門框,指節因為用力過度泛出冷硬的蒼白。
大廳里的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抽乾了。
喬政德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單人沙發上。
喬明更是連呼吸都停了,眼神驚恐地在喬洛和薄宴時之間來回亂瞟。
唯獨坐在主位上的薄宴時。
男人深邃眼底那抹陰鷙和殘忍,在喬洛推門而入的零點零一秒內,褪得乾乾淨淨。
他隨手將那份絕密文件翻了個面,扣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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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節分明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洗完臉了?」
薄宴時站起身,邁開長腿朝喬洛走來。
皮鞋踩在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上,發出令人心悸的微聲。
他在喬洛面前停下,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大廳里所有的光線。
男人抬起手,粗糙的指腹輕輕蹭過喬洛下巴上還沒擦乾的水珠。
「怎麼連頭髮都弄濕了。」
語氣自然、寵溺,透著無可挑剔的溫柔。
喬洛偏過頭,躲開他的觸碰,濕漉漉的眼睛緊緊盯著他。
「別轉移話題,你們剛才在說什麼三十億,什麼開曼群島?」
薄宴時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他收回手,指腹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拇指上的黑瑪瑙扳指。
「在說你大哥。」
男人的視線越過喬洛的肩膀,冷冷地掃向癱在後面的喬明。
「西郊那個項目,喬明差點被人下套,把資金轉進開曼群島的皮包公司。」
「我讓林風查了底,順便敲打敲打他們。」
一旁的林風立刻心領神會。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表情嚴肅地接話。
「是的,小少爺。那個局設得隱秘,要不是薄總提前防備,喬家的資金鍊早就斷得更徹底了。」
喬政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瘋狂點頭附和。
「對對對!小洛啊,薄爺這是在教我們做生意呢,你可別誤會。」
喬洛孤立無援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喬家人那副感激涕零的樣子,又看了看面不改色的薄宴時。
邏輯嚴絲合縫,找不到半點破綻。
可是他心底那股如墜冰窟的寒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直覺告訴他,薄宴時在撒謊。
……
離開喬家老宅,黑色的邁巴赫平穩地駛入夜色。
車廂內安靜得只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微弱聲響。
喬洛縮在距離薄宴時最遠的車門邊。
他將臉貼在冰涼的防彈玻璃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大腦里一團亂麻。
以前他們談戀愛的時候,薄宴時雖然管他管得嚴,但從來都是溫柔的。
那時候的薄宴時,就像一個永遠包容他的鄰家大哥哥。
縱容他的小脾氣,變著法地哄他開心。
可是現在。
從昨晚在會所重逢,到今天領證,再到剛才喬家大廳里那讓人喘不過氣的瞬間。
喬洛突然發現,自己根本不了解這個男人。
合法的結婚證,就像是一把扯下了薄宴時身上所有偽裝的鑰匙。
現在的薄宴時,看他的眼神不再是縱容。
而是一種猛獸鎖定獵物、將他徹底圈禁在領地里的絕對掌控欲。
這種隨時隨地都會被吞噬的壓迫感,讓喬洛覺得窒息。
「離我那麼遠幹什麼。」
低沉的嗓音在逼仄的車廂里突兀地響起。
喬洛還沒反應過來,手腕突然被一隻滾燙的大手攥住。
一股強悍的拉力傳來。
他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跌進了一個寬闊硬挺的胸膛里。
冷杉混合著菸草的氣息鋪天蓋地地砸下來。
薄宴時單手摟住他的腰,將他牢牢按在自己懷裡。
「還在為喬明的事不高興?」
男人的下巴擱在喬洛的頭頂,聲音低啞。
「我已經教訓過他了,以後沒人敢拿你當籌碼。」
喬洛僵硬地靠在他懷裡。
他聽著男人胸腔里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咬了咬牙,伸手去推。
「你放開我,熱死了。」
薄宴時的手臂非但沒松,反而收得更緊了。
鐵臂一般的力量,勒得喬洛腰際發疼。
「結了婚就不讓抱了?」
男人的手指順著喬洛的脊背緩緩往上滑,帶著令人戰慄的危險意味。
「昨天晚上不是還一口一個哥哥叫得很甜嗎?」
喬洛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死死咬著下唇,乾脆閉上眼睛裝死,一路上再也沒跟薄宴時說一句話。
……
回到薄苑,已經是晚上十點。
喬洛連澡都沒洗,直接衝進了次臥的廢墟。
不對,次臥的門雖然沒了,但好歹還是個獨立空間。
他把自己的行李箱拖出來,翻出數位板和壓感筆。
他要接單。
他要畫畫。
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等了,他必須儘快把那十個億還清。
只有把錢還清了,他在薄宴時面前才能直起腰板。
喬洛盤腿坐在主臥巨大的落地窗前。
這裡有一塊羊絨地毯,旁邊是插座。
他打開平板,登陸了自己的畫師帳號。
後台躺著好幾個催單的私活。
喬洛深吸了一口氣,拿起筆,飛快地在屏幕上勾勒線條。
牆上的復古掛鍾滴滴答答地走著。
時針悄然划過凌晨一點。
喬洛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打了個哈欠,繼續盯著屏幕死磕。
主臥的浴室門突然被推開。
薄宴時穿著黑色的真絲睡袍走了出來。
男人擦著頭髮,視線在房間裡掃了一圈,眉頭瞬間擰了起來。
他邁開長腿,悄無聲息地走到落地窗前。
高大的陰影直接將喬洛整個人籠罩。
喬洛正畫到關鍵的細節,屏幕上的光突然被擋住。
他有些煩躁地抬起頭。
薄宴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下頜線繃得筆直。
「幾點了。」
男人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不用你管。」
喬洛低下頭,筆尖繼續在屏幕上摩擦。
「我趕稿,你先睡。」
話音剛落。
一隻骨節粗大的手突然從他頭頂伸過來。
薄宴時甚至沒有彎腰,修長的手指精準地捏住了那支白色的壓感筆。
微微一用力。
筆直接從喬洛的手指間被抽走。
「哎!你幹嘛!」
喬洛急了,猛地從地毯上站起來,伸手就要去搶。
薄宴時隨手將壓感筆扔在旁邊的高腳桌上。
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睡覺。」
男人看著他因為熬夜而泛起血絲的眼睛,語氣冷硬得像一塊冰。
「把筆還我!我這個單子明天就要交!」
喬洛撲過去搶,手腕卻在半空中被薄宴時一把扣住。
薄宴時的掌心很燙。
他單手攥著喬洛的兩隻手腕,毫不費力地將人反剪在胸前。
絕對的力量壓制。
喬洛的胸口重重地撞在男人結實的胸肌上,疼得悶哼了一聲。
「為了賺那幾千塊的單子費,把自己的身體熬垮?」
薄宴時低頭看著懷裡掙扎的人,深邃的眼底燃起一團壓抑的怒火。
「我說了,十個億你不用還。」
「我不要你的施捨!」
喬洛徹底爆發了。
這一整天的委屈、驚嚇、被當成籌碼的屈辱,在這一刻全部衝破了理智。
他紅著眼睛,死死瞪著薄宴時。
「我就是不想欠你的!我不想當你的寵物!」
「你把我關在這裡,沒收我的東西,你憑什麼控制我的人生?!」
薄宴時眼角的肌肉隱隱抽動了一下。
他鉗制著喬洛手腕的力道瞬間加重,幾乎要把那纖細的骨頭捏碎。
「憑什麼?」
男人冷笑了一聲,嗓音喑啞得可怕。
「憑你現在配偶欄上寫的是我薄宴時的名字。」
「薄宴時你個神經病!」
喬洛疼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卻死咬著牙不肯低頭。
「你不讓我畫畫,不讓我賺錢,我們就離婚!」
「離婚」兩個字一出來。
主臥里的空氣瞬間降至絕對零度。
薄宴時眼底最後一絲克制徹底崩斷。
他猛地鬆開喬洛的手腕,一把掐住了喬洛脆弱的後頸,將人狠狠拉向自己。
男人的鼻尖幾乎抵著喬洛的鼻尖。
呼吸粗重,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
「離婚?」
薄宴時一字一頓,仿佛在舌尖上咀嚼著這兩個字。
他盯著喬洛那雙因為害怕而微微顫抖的桃花眼。
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進喬洛的耳膜。
「這輩子你除了喪偶,沒有離婚這個選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