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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人情難還

  溫建軍於第二天午後,順利轉回普通病房,病房裡的燈光柔和,監護儀滴滴的聲響依舊,只是不再像觀察室那般緊繃壓抑。

  他半靠在病床上,腹部的傷口被紗布包裹,身上還連著腹腔引流管與輸液管路,臉色依舊蒼白,麻醉褪去之後,傷口隱隱傳來痛感,偶爾會蹙起眉頭,精神還很虛弱。

  沈素梅守在床邊,一刻也不肯離開,只是連日熬得疲憊,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眼皮止不住地發沉。

  江亦尋沒有走遠,安安靜靜留在病房裡。

  他先俯身仔細查看了一遍引流管,輕輕理順管路,避免管子彎折受壓,又低頭瞧了瞧引流袋裡液體的顏色與流量,確認沒有異常,才放心。

  隨後伸手,小心翼翼地幫溫建軍把滑落的被角往上掖了掖,動作輕緩,生怕牽動腹部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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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建軍意識已經清醒大半,只是渾身乏力,說話都帶著虛弱的氣音。他心裡依舊對江亦尋存有隔閡,可看著眼前男人細緻周到的模樣,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緩緩閉上眼,靠在枕頭上休息。

  江亦尋察覺到他的不適,便沒有多說話,輕輕拿起棉簽沾了水,一遍又一遍擦拭著他的嘴唇,動作輕柔。做完這些,他又起身,把病床的床頭微微調高,調成半臥位,讓病人呼吸能更順暢一些。

  一旁的沈素梅實在熬不住,困意一陣陣襲來。江亦尋見狀,低聲對她說道:「媽,您靠在椅子上眯一會兒,這裡我盯著,有什麼情況我馬上叫您。」

  沈素梅猶豫片刻,終究是體力透支,便點了點頭,靠著椅背閉目小憩。

  溫知予站在窗邊,看著江亦尋忙碌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他沒有刻意表現,也沒有刻意討好,所有照料都是實實在在的細節。時不時抬手查看輸液的速度,留意監護儀跳動的數值;聽見溫建軍低聲悶哼,便立刻俯身詢問哪裡不舒服;怕病房空調風直吹病人,還起身調整了出風口的方向。

  病房很安靜,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溫建軍稍微清醒一些,緩緩睜開眼,看向江亦尋,聲音沙啞:「不用一直守在這裡,你回去吧。」

  江亦尋垂眸,神色平靜,語氣誠懇:「沒事爸,我在這裡守著,也放心。您安心休息就好。」

  溫知予站在不遠處,望著這一幕,心底泛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澀。

  這個人,明明已經和她分開,卻在她家遭遇難關的時候,放下身段,默默做著這些瑣碎辛苦的事。可過往的傷害橫亘在兩人之間,她依舊無法坦然接受這份好意。

  江亦尋察覺到她投來的目光,抬眼望過去,四目相對,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又轉回目光,繼續留意著病床上溫建軍的狀況。

  沈素梅睡得很淺,時不時會驚醒,睜眼確認丈夫的狀態。江亦尋便隨時向她簡單匯報病人的情況,耐心細緻。

  溫建軍術後各項指標漸漸趨於平穩,傷口恢復情況良好,沒有出現出血、感染之類的併發症,醫生說再住院觀察幾日,就可以辦理出院回家休養。

  連日守在病房,沈素梅和溫知予兩個人幾乎沒有好好睡過一個完整的覺,兩個人眼下都布滿濃重的紅血絲,面色憔悴,眼底儘是疲憊。

  看著母親滿眼血絲、精神萎靡的模樣,溫知予心裡很是心疼,輕聲開口勸說:「媽,你今天回星星的公寓好好休息一晚上吧,爸這邊有我守著。」

  沈素梅搖了搖頭,神色滿是放不下:「不行,我不放心。再說就你一個人留在這裡,萬一你爸夜裡有什麼狀況,你一個人也不方便照料。」

  母女倆各有顧慮,一番爭執,誰也說服不了誰。

  一旁的江亦尋靜靜看著這一幕,目光落在二人疲憊的臉上,向前一步,開口說道:「媽,知知,今晚你們兩個都回去休息,這裡交給我,我留下來陪著爸。」

  話音落下,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沈素梅微微一怔,看向江亦尋。這些日子他日日過來照料,可終究不是一家人,讓他通宵守在病房,實在過意不去。

  溫知予眉頭微蹙,下意識想要回絕。

  江亦尋看出了她們的顧慮:「我晚上就在病房陪護椅上休息,夜裡輸液、換藥、病人有什麼不舒服,我都能及時留意,有情況第一時間就會呼叫護士,也會立刻聯繫你們。你們回去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明天一早再過來。」

  他目光誠懇,沒有半分客套,是真心想要替她們分擔。

  溫知予望著眼前的男人,心底五味雜陳。

  夜色漸深,整層住院樓慢慢安靜下來,走廊里來往的醫護人員漸漸變少,病房內只剩下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溫建軍已經沉沉睡去,呼吸平穩,只是偶爾會因為傷口的隱痛,無意識地蹙一下眉頭。

  沈素梅拗不過兩人勸說,終究還是回公寓休息了。病房裡就只剩下溫知予與江亦尋兩個人。

  江亦尋坐在陪護椅上,時不時抬眼留意病床上溫建軍的狀態,查看輸液的滴速,留意引流管有沒有受壓彎折。溫知予靠在一旁的桌邊,連日的疲憊壓得她肩膀微微下沉,眼底布滿紅血絲。

  等周遭徹底靜下來,溫知予側過頭,看向身旁的江亦尋,聲音壓得很低,怕驚擾到床上熟睡的父親:「我們談談。」

  江亦尋聞聲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神色沉靜,輕輕應了一聲:「好。」

  兩人稍稍挪到病房門口的角落,壓低了說話的音量。

  溫知予望著他,心底積壓許久的話終於說出口,語氣帶著幾分疲憊,也帶著幾分疏離:「江亦尋,我們已經離婚了。你本沒有義務留在這裡照顧我爸,你這樣做,我還不起。」

  這些日子,他日復一日的探望、送飯、照料,點點滴滴的付出,她全都看在眼裡。可正因為如此,她心裡越發沉重。他們之間已經畫上句號,這份沉甸甸的人情,她不知道該如何償還。

  江亦尋的眼眸沉沉,望著眼前憔悴的女人,語氣十分認真:「知知,你別多想。我只是想替你分擔一些。雖說我們離婚了,但你爸依舊是我爸,我照顧他,是理所應當的。我承認我之前是有私心,可此刻我只是想幫你減輕一點負擔。」

  他說的坦蕩,沒有拿過往的感情做籌碼,也沒有藉機索取什麼回報。

  溫知予聽完,心口一陣酸澀。她清楚他的心意,可過往受過的傷害橫亘在兩人中間,讓她沒辦法坦然接受這份好意。

  病房內,監護儀依舊在安靜地跳動,昏黃的燈光落下來,將兩人的影子淡淡的映在牆壁上。

  溫知予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沒有再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