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高鐵一路疾馳,溫知予歸心似箭。短短的路程,她心神不寧,腦海里反覆盤旋著電話里母親哽咽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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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夜輾轉幾乎沒有合眼,身體的疲憊混雜著心底揮之不去的惶恐,沉甸甸壓在胸口,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窗外飛速向後倒退的風景,她全然沒有心思去看,滿心都是父親的病情,各種各樣不好的猜測在心底來回翻湧,卻又拼命強迫自己不要往最壞的方向去想。
列車抵達青溪縣時,清晨薄霧還沒有完全散盡。溫知予攔了一輛計程車往家裡趕。一路飛馳到家門口,推開家門的那一刻,一眼便看見強裝鎮定的母親,還有坐在沙發上,面色憔悴、身形有些消瘦的父親,溫知予的鼻尖猛地一酸,一股澀意直衝眼眶。
才十幾日沒見,溫建軍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蒼老虛弱了不少。
看見風塵僕僕趕回來的女兒,溫建軍勉強扯出一抹笑意,試圖緩和家裡壓抑的氣氛,輕聲寬慰道:「爸沒事,不必這麼緊張,都怪你媽,一點小事就大驚小怪,反倒把你給嚇到了。」
明明身體已經飽受病痛折磨,他還反過來想要安撫女兒。溫知予心裡又酸又澀,險些控制不住眼底的淚水,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去,走上前在父親身邊坐下,語氣沉穩而柔和:
「爸,我知道,您肯定會沒事的。我們就是去做個細緻的檢查,求個安心。」
溫建軍心裡總覺得只是老胃病犯了,不願意大費周章跑到南市折騰,擺了擺手拒絕道:「沒必要特意跑去南市,咱們縣醫院設備樣樣都有,在這裡看就足夠了,來回跑太耗費精力。」
「爸,縣醫院條件有限,南市大醫院的醫生經驗更加豐富,儀器設施也更加先進。」溫知予耐心勸解,「我們過去認認真真全套檢查一遍,確認沒有問題我們就立刻回來,不會耽誤多少時間。」
一旁的沈素梅也跟著在旁邊勸說,眼神滿是擔憂:「是啊,孩子說得對,就當是為了讓知知放下心,你就聽她的安排吧。」
溫建軍看著女兒眼底藏不住的牽掛,看著妻子滿面愁容,終究不再固執。他長長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夫妻倆簡單收拾幾套換洗衣物和隨身用品,不敢多做耽擱,跟著溫知予一同踏上返回南市的路途。
回到南市,溫知予把父母安置在自己的公寓暫住。小小的公寓一下子多了兩個人,頓時添了幾分煙火氣,可每個人心裡都壓著一塊石頭,氣氛依舊有些沉悶。安頓妥當之後,溫知予第一時間便想到去找蘇恬幫忙。
蘇恬的男友趙凱在南市人民醫院任職,雖然本職是骨科醫生,但在醫院工作,和院內各個科室的專家、主治醫生都頗有交情。普通人一票難求的專家號,找他幫忙,能夠省去很多麻煩。
溫知予沒有過多猶豫,撥通了蘇恬的電話。蘇恬聽完溫叔叔的情況,心裡又急又心疼,沒有半分推諉,當即就聯繫了趙凱,請他搭把手。
趙凱為人熱心正直,得知情況緊急,絲毫沒有拖沓,立刻動用自己在醫院的人脈,多方溝通協調,加急為溫建軍預約到消化內科專攻消化道腫瘤的資深專家特約號。
全部事宜安排妥當,檢查日天剛蒙蒙亮,溫知予便陪著父母趕往南市人民醫院。
得益於趙凱提前的溝通對接,整個就診流程格外順暢。專家仔細詢問過往症狀、發病時間,細緻問診過後,開具了胃鏡、病理篩查、胸部腹部CT、全套血液腫瘤標誌物等一系列精密檢查。一項項檢查輪番進行,等候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醫院長廊人來人往,沈素梅坐立難安,雙手緊緊絞在一起,心神不寧,目光總是不自覺望向檢查室的方向。
她拼命克制自己不去胡思亂想,可腦海里總會不受控制冒出種種可怕的猜想,心底惶惶不安。溫建軍嘴上不停寬慰妻子,叫她不要胡思亂想,可緊鎖的眉頭,依舊暴露了他內心深處的忐忑。
溫知予強撐起全部的冷靜,一不停安撫身旁焦慮不安的父母,把所有的慌亂全部藏在心底。
漫長的等待過後,所有的檢查報告全部匯總完畢。醫生翻看一張張影像片子與化驗單據,綜合全部結果,緩緩說出了最終診斷:「確診,早期胃癌。」
短短四個字落下,如同一塊巨石砸在眾人心上。沈素梅渾身一震,多日積壓的恐懼、擔憂與無助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眼眶瞬間通紅,身子發軟險些站立不住。眼淚毫無預兆洶湧而出,她聲音顫抖哽咽,滿是不敢置信:
「怎麼會……好好一個人,平日裡也沒有什麼大毛病,怎麼就得了這種病……」
幾十年朝夕相伴,丈夫一直是家裡的支柱,突如其來的噩耗,狠狠擊碎了沈素梅的心理防線。
連日以來她在女兒、丈夫面前苦苦硬撐的堅強徹底瓦解,壓抑許久的悲傷盡數宣洩,淚水不斷滑落,滿心都是絕望。
溫知予連忙伸手牢牢扶住渾身顫抖的母親,指尖微微發涼,心口陣陣發酸,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悲傷籠罩在三人周圍,空氣都變得沉重壓抑。
就在一家人陷入低沉灰暗的時候,醫生緊接著開口,打破了絕望的氛圍。
「你們也不要太過悲觀,好在發現得早,屬於胃癌早期。」醫生語氣平和客觀,耐心解釋,「以現在的醫療水平,及時進行手術切除,後續配合相應治療,治癒率很高,預後效果理想,恢復之後基本不影響正常生活。」
這番話就像穿透層層烏雲灑落下來的一縷微光,驅散籠罩在一家人頭頂的陰霾。方才還深陷谷底的絕望,瞬間被失而復得的希望所取代。
沈素梅怔怔地止住哭泣,淚眼朦朧,一遍又一遍看向醫生,仿佛要確認自己不是聽錯了。懸在她心口沉甸甸的巨石,終於緩緩落地,劫後餘生的慶幸慢慢浮現在臉上。
是早期,可以治療,還有很大希望。對此刻的他們而言,這已經是命運最好的結果。
壓在全家人身上千鈞重擔稍稍卸下,絕望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復得的慶幸與嶄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