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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風雨驟至

  南市的夜色依舊繁華,霓虹鋪滿街道,星途科技蒸蒸日上,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發展。可屬於溫知予的平靜生活,被突如其來的噩耗徹底擊碎。

  持續數日連軸轉的高強度直播工作終於結束,偌大的直播間徹底安靜下來。連日熬夜奔波的疲憊瞬間席捲全身,溫知予揉著發脹的腦袋,身心皆是沉甸甸的累。

  可哪怕再疲憊,她心裡始終懸著一件放不下的大事——父親溫建軍的身體檢查結果。

  早在雙十一前,父親就一直胃不舒服,母親沈素梅帶著父親去醫院檢查。

  當時她工作實在抽不開身,臨走之前,她千叮嚀萬囑咐,反覆跟沈素梅交代,只要檢查結果一出來,不管情況是好是壞,務必第一時間給她來一通電話,千萬不要瞞著她。

  可一周過去,母親始終杳無音信。

  收拾完手頭工作,溫知予沒有片刻休息,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家裡的電話。電話嘟嘟響了幾聲後接通,她壓著心底的牽掛與隱隱的不安,語氣帶著一絲淺淺的嗔怪,更多的是擔憂:

  「媽,我爸的檢查結果怎麼樣了?我早就跟你說,結果出來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你怎麼一直不聯繫我?」

  她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的慢性胃炎、輕微炎症之類的小毛病,母親只是怕她分心工作,所以刻意隱瞞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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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電話那頭,遲遲沒有傳來母親的聲音。

  長久的死寂沉默,瞬間讓溫知予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幾天,沈素梅早就拿到了丈夫的全套檢查報告。拿著那張薄薄的紙,她反反覆覆看了無數遍,每一個醫學術語、每一句診斷提示,都像一根根細針,狠狠扎在她心上。

  醫生結合拍片影像、血液化驗和病理初篩結果,給出了極其不樂觀的初步判斷——高度懷疑胃癌。

  為了最終確診病情、判斷病理分期,醫生再三囑咐,必須立刻辦理住院,做進一步的活檢篩查。

  短短几天時間,沈素梅活在無盡的惶恐與煎熬里。

  丈夫突然查出疑似重病,她一個普通中年女人,瞬間慌了所有方寸,整日心神不寧、坐立難安。夜裡躺在床上徹夜難眠,一想到最壞的結果,就忍不住偷偷掉眼淚。

  可她不敢告訴遠在南市的女兒。

  她清楚,這段時間是溫知予雙十一直播最關鍵的階段。女兒每天熬夜到凌晨,已經夠辛苦了。她實在不忍心,把這晴天霹靂般的壞消息砸給女兒,耽誤她的工作,讓她在千里之外憂心焦慮、分心受累。

  萬般無助之下,她只能選擇一個人咬牙硬扛,默默承受所有恐懼和壓力,獨自煎熬著每一分每一秒,打算等女兒忙完工作,再慢慢告知實情。

  此刻面對女兒溫柔又急切的追問,沈素梅連日強撐的堅強和鎮定,瞬間徹底崩塌。

  她聲音沙啞哽咽,帶著壓抑多日的無助與慌亂,緩緩開口:「知知……你爸的情況,不太好。醫生懷疑是癌症,讓我們馬上住院,做進一步檢查治療。我這幾天和你小姨商量了,打算明天先在咱們青溪縣醫院,給你爸辦理住院手續。」

  「癌症」兩個字,輕飄飄傳入耳中,卻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溫知予的心上。

  一瞬間,她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連日積攢的疲憊盡數褪去,只剩下徹骨的寒涼和慌亂。

  她心頭掀起滔天巨浪,恐慌、後怕、心疼交織在一起,密密麻麻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心裡清清楚楚,母親這幾天獨自承受了怎樣的煎熬和恐懼。為了不影響她工作,母親硬生生瞞著她,一個人面對未知的重病、面對巨大的壓力。

  哪怕滿心惶恐、滿心焦急,溫知予也不敢有半分抱怨和指責。母親已經夠無助、夠辛苦,她不能再讓母親心慌。

  她強迫自己壓下翻湧的情緒,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顫抖的聲線,強迫自己冷靜理智:「媽,你先別慌,千萬別亂了陣腳。明天一早我立刻回家,青溪縣醫院太小了,設備和醫療水平都跟不上,診斷結果未必準確。我們收拾東西,直接帶爸去南市大醫院重新檢查確診,這邊醫療資源好。」

  沈素梅聽到女兒的話,慌亂的心瞬間安定了大半。

  這些天她也想過帶丈夫去大城市看病。可大城市她人生地不熟,流程繁雜,她一個人手足無措,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如今女兒回來做主心骨,她懸了許久的心,終於有了依託,連日的無助、失眠、焦慮,瞬間消散大半。

  「好,都聽你的。那你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用著急,慢慢來。」沈素梅輕聲叮囑。

  「我知道,媽,你別擔心,也別胡思亂想,等我回家。」溫知予溫柔安撫著母親,耐心掛斷了電話。

  電話掛斷的那一刻,所有偽裝的堅強徹底碎裂。

  空無一人的房間裡,溫知予再也忍不住,彎腰抱住自己,崩潰大哭。

  她是家裡的獨生女,從小到大,一直被父母捧在手心悉心呵護。父親溫建軍向來沉默寡言,不善言辭,卻把所有的溫柔和偏愛都給了她。

  從小到大,無論遇到什麼風雨坎坷,父親永遠是擋在她身前的參天大樹,為她遮風擋雨,護她一世安穩。

  她一直以為,父母永遠年輕、永遠強健,永遠會站在身後守護自己。

  可這一刻她才驟然驚醒,原來為她遮風擋雨的大樹,也會生病、也會衰老、也會有搖搖欲墜的一天。

  回首二十餘年人生,她忽然滿心愧疚與自責。

  畢業後,她為了愛情,義無反顧留在南市,常年遠離家鄉,很少陪伴在父母身側。後來婚姻破碎、狼狽離婚,讓遠在家鄉的父母為她日夜憂心、徹夜難眠。

  她創業打拼,父母更是傾其所有,掏空積蓄、拼盡全力支持她,默默做她最堅實的後盾。

  這麼多年,她一直在理所當然地向父母索取溫暖、索取偏愛、索取支持,從未好好陪伴他們,從未好好守護他們。

  她一直肆意享受著父母的兜底,卻從未察覺,他們早已悄悄老去,早已變得這般脆弱。命運的變故來得猝不及防,讓她毫無準備、手足無措。

  痛哭過後,溫熱的眼淚擦去,溫知予緩緩抬起頭,眼底的脆弱盡數褪去,只剩下堅定與沉穩。

  她在心底默默告訴自己:從這一刻起,她不能再哭,不能再脆弱。在父母面前,她必須堅強、必須冷靜、必須沉穩。

  從前父母為她遮風擋雨,往後,換她成為父母的依靠,成為撐起整個家的那棵參天大樹,為他們撐起一片安穩天地。

  收拾好所有情緒和行李,溫知予一夜未眠。

  次日天剛蒙蒙亮,她便早早起身,奔赴高鐵站,趕上了最早一班回青溪縣的高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