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夜色微涼,晚渡酒吧的包廂里光線偏暗,慵懶的輕音樂緩緩流淌,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鬧。
偌大的包廂內只坐著兩道身影,秦野春節返鄉陪伴父母,此刻不在南市,只剩程沐陽與江亦尋二人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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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尋獨自一人陷在柔軟的黑色沙發里,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沉鬱與落寞。桌上擺滿了錯落的酒瓶,他指尖夾著酒杯,一言不發,一杯接一杯地往嘴裡灌酒。
一旁的程沐陽看著兄弟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無奈輕笑一聲,打破了滿室沉寂:
「以前總覺得,我們三個人里,就我是孤身一人。如今倒是顛倒過來了,我順利脫單,反倒你們兩個,成了單身。」
江亦尋置若罔聞,依舊低頭飲酒,任由酒水麻痹滿心酸澀。
良久,他才緩緩抬眼,漆黑的眼眸覆著一層淡淡的酒意,嗓音低沉沙啞:「你跟阮星,是真的在一起了?」
程沐陽眉眼舒展,眼底盛滿戀愛後的溫柔笑意,語氣帶著幾分藏不住的甜蜜與雀躍:
「自然是真的。活到快三十歲,我才知道,原來談戀愛是這般暖心治癒的滋味。不過短短几日不見,她回了老家,我便日日牽掛,滿心滿眼都是她。」
看著好友難得意氣風發、滿心歡喜的模樣,江亦尋臉上沒有絲毫笑意,只是神色鄭重地沉聲提醒:
「你最好是認真的。阮星是知知的表妹,單純乾淨、心思純粹,你若是敢抱著玩玩的心態辜負她,我第一個不會放過你。」
程沐陽見他一本正經的模樣,收起笑意,態度格外篤定:「放心,我對阮星是真心的,絕不是一時新鮮感。我用心守護還來不及,絕不會給你半點插手教訓我的機會。」
話音落下,包廂內短暫安靜。程沐陽看著眼底滿是落寞的江亦尋,斟酌片刻,認真開口問道:「老江,說句實話,你心裡,到底還放不放得下溫知予?」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擊潰了江亦尋所有偽裝的平靜。
他垂眸看著杯中搖晃的酒液,眼底泛起濃濃的苦澀,扯出一抹無力的苦笑:「放不下又能如何?是她不要我了,處處與我劃清界限,半點機會都不肯留給我。」
看著兄弟頹廢消沉、日日借酒消愁的模樣,程沐陽滿心無奈與同情,輕聲嘆息:「我知道知予心裡還在怨你、怪你,可你如今日日消沉酗酒、自我內耗,根本於事無補。
既然滿心都是她、始終放不下,就主動一點,重新把她追回來。趁著她身邊尚且無人,你再不振作,放手一搏,遲早有一天,溫知予會徹底屬於別人,再也與你無關。」
這番話如驚雷般在江亦尋心底炸開,瞬間驅散了他連日來的渾渾噩噩。
是啊,他最怕的就是這個結局。
他不怕等待,不怕碰壁,唯獨怕從此徹底失去溫知予。他不敢想像,往後的歲歲年年,他的世界裡再也沒有那個溫柔的身影,再也沒有滿心歡喜的奔赴,餘生只剩孤身一人、滿目荒蕪。
心底沉寂已久的執念與不甘,在此刻徹底甦醒。
程沐陽看著他眼底重新燃起的微光,順勢開口邀約:「我明天打算去一趟青溪。阮星在那裡長大,我想走走她走過的路,去看看她生活的小城,順便給她一個驚喜。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江亦尋的心底瞬間掀起滔天波瀾,無數思念與期許翻湧而出。他太想見她了,想看看新年裡的她是否安好,想近距離靠近她。可心底又藏著深深的怯懦。
遲疑、忐忑、期待、膽怯,百般情緒交織纏繞。
程沐陽看穿了他的猶豫,緩緩勸說:「去吧,碰碰運氣。萬一,你就能見到心心念念的人呢?」
一語點醒夢中人。
江亦尋攥緊手中酒杯,眼底褪去所有迷茫,重重點頭:「好,我跟你一起去。」
次日清晨,天光清亮。
程沐陽早早收拾妥當,開車來到江亦尋的樓下等候。自從離婚後江亦尋便頹廢邋遢,疏於打理自己,時常鬍子雜亂、衣衫褶皺,整個人盡顯憔悴疲憊,毫無往日矜貴清冷的模樣。
可今日,他早早起身,認真打理了自己。利落刮淨了胡茬,褪去了滿臉頹廢,將衣物細細熨燙平整,穿戴乾淨得體。他下意識想要以最好、最體面的模樣,出現在溫知予面前。
奔赴愛人的路途,連沿途的風都帶著溫柔的甜意,藏著滿心期許與滾燙思念。
與此同時,連日春節走親訪友、輪番赴宴,讓溫知予倍感疲憊。家家戶戶過年皆是擺滿滿滿一大桌佳肴,連日大魚大肉、應酬,讓她身心倦怠。
午後,陽光正好,溫知予便回到自己的房間,打算小憩片刻,放鬆身心。
她剛躺下沒多久,枕邊的手機便輕快地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阮星。
溫知予抬手接起,嗓音輕柔慵懶:「星星,怎麼了?」
「表姐,你在家嗎?」阮星清脆溫柔的聲音傳來。
「在的。」
「你有沒有空?我們一起去青溪老街逛逛吧!」
溫知予微微思索,欣然應允。
每年春節,青溪老街都是小城最熱鬧的地方,掛滿紅燈籠,商販雲集、人流涌動,充滿煙火氣息。
「好啊。」
阮星立刻笑道:「那我馬上過來找你,我們一起過去。」
「嗯,我簡單收拾一下。」
掛完電話,溫知予起身梳妝。平日裡她偏愛素雅淡妝,清淡自然,落落大方。
今日恰逢新春佳節,又要去往熱鬧的老街,她特意細細化了一整套精緻妝容,眉眼靈動,換上了一件簡約大氣的黑色長款大衣,襯得身姿窈窕溫婉,比平日裡多了幾分嫵媚靈動的氣質。
收拾妥當,阮星恰好趕來,兩人並肩出門,一同前往青溪老街。
冬日的老街年味鼎盛,處處張燈結彩,紅燈籠掛滿整條街巷,喜慶熱烈。街道兩側原本固定的商鋪熱鬧營業,道路空餘的地方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臨時小攤。
文創飾品、手工糖畫、酸甜糖葫蘆、熱氣騰騰的特色小吃、新式奶茶飲品琳琅滿目,煙火氣撲面而來。街上人頭攢動、遊人如織,歡聲笑語、叫賣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姐妹倆並肩漫步在街巷中,慢悠悠閒逛,挑選了各自愛吃的小吃,買了熱乎乎的奶茶,慢悠悠走著。
逛了許久,腿腳微微發酸,阮星抬眼望去,指著老街標誌性的雕像旁的休息區,笑著提議:「表姐,我們去那邊坐一會歇歇腳吧。」
溫知予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輕輕點頭,應聲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