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昏暗迷離的燈光落在秦野身上，他修長的手指死死攥住冰涼的酒杯，指節泛白，眼底積攢了許久的疲憊與失望轟然傾瀉。
他喉間滾動幾分澀意：「我們，徹底分了。」
程沐陽瞳孔驟然一震，滿臉難以置信。
在他印象里，秦野和凌書彤四年感情，縱使沒有公開，一直相處的還算融洽，尤其是上次溫泉團建，他分明親眼看見凌書彤精心打扮、身姿款款地去找秦野，那般刻意奔赴的模樣，任誰都會以為兩人余情未了。
「徹底分了？」程沐陽語氣帶著錯愕，「可那天溫泉，她明明特意打扮去找你。」
秦野抬眼，眼底浮起一抹極儘自嘲的苦笑，寒意沉沉：「她不是去找我的。」
短短一句話，像驚雷炸在程沐陽耳邊。
他腦子裡瞬間竄出一個荒唐又可怕的猜測，話到嘴邊猛地卡住，遲疑著試探：「不是找你……難不成，她那天是去找老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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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野淡淡抬眸，沉默默認。
那一眼的無奈與諷刺，已經說明了所有答案。
「我去！」程沐陽倒吸一口涼氣，心底翻湧著震驚與荒謬，「老秦，這麼大的事，你居然能忍？」
「早就無所謂了。」秦野語氣淡漠，眼底卻藏著壓不住的酸痛，「已經分手了，她想做什麼、去找誰，都和我無關，我沒資格過問，也懶得過問。」
程沐陽眉心緊擰，追問道：「那老江知道這件事嗎？」
「應該不知道。」
提及江亦尋，程沐陽心頭猛地一跳，忽然想起江亦尋前段時間託付他追查的那張曖昧照片。
他拿出手機，翻出那張照片，遞到秦野面前：「對了，老江之前發我的照片，你幫我看看，能不能查到拍攝的人。」
秦野接過手機，斂去所有散漫，目光一寸寸掃過照片細節。
他盯著那個手機號碼，神色一點點沉下去。
「這個號碼……我有點眼熟。」
秦野迅速掏出自己的手機對照核驗，指尖微微發僵，臉色瞬間冷了下來：「這是凌書彤的私人號碼。我們平時聯繫一直用公司集團短號，這個私號極少有人知道。」
真相如潮水般洶湧襲來，壓得人後背發涼。
秦野死死盯著照片拍攝角度，喉間發緊：「這拍攝視角，是我房間門口。發布會那晚，我和老江房間斜對門，我當時喝多了昏沉不醒，原來……她那晚留在我房間，偷偷拍下了這張照片。」
程沐陽心口重重一沉，整張臉徹底陰鬱。
「這張照片，是她用陌生私號發給知知的。」
直到此刻他們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酒吧包廂陷入死寂，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良久，程沐陽抬眸，眼底滿是凝重：「明天一早，你跟我去找老江，把這件事告訴他。」
秦野望著照片，心底五味雜陳，有憤怒，有愧疚，他緩緩點頭。
次日清晨。
兩人一早便徑直走進江亦尋的辦公室。
江亦尋看著同時出現的兩人，眉眼微怔，隱約察覺氣氛不對。
程沐陽率先上前，語氣沉定：「老江，你讓我查的那張照片，查出來眉目了。」
江亦尋抬眸，眸光驟然收緊：「是誰拍的？」
秦野上前一步，臉色帶著難以掩飾的愧疚與難堪，聲音低沉沙啞：「老江，照片是凌書彤拍的。那個陌生號碼是凌書彤的私人號碼，拍攝地點，是在我房間門口。對不起，我不知道她竟然會做出這種事，連累了你和知知。」
轟的一聲。
江亦尋眼底瞬間掀起滔天怒浪，漆黑的眼眸驟然沉冷，周身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他沒有再說一句話，指尖抓起座機，撥通助理夏朵朵的電話：「讓凌書彤立刻來我辦公室。」
另一邊，正在工位工作的凌書彤驟然接到通知，心頭莫名一緊。她疑惑不解，不知江亦尋為何突然點名找自己，來不及細想，她整理儀容，快步走向江亦尋的辦公室。
辦公室內，江亦尋目光示意。
程沐陽與秦野立刻輕步退至內側隔斷。
「進來。」
門外響起清脆溫柔的敲門聲，伴隨著凌書彤軟糯的聲音：「江總，您找我？」
江亦尋抬眼，眼底沒有半分溫度，他直接將手機屏幕甩到她面前，冷冷盯著她：「這張照片，是不是你拍的？」
凌書彤視線落在照片上，瞳孔微縮，下意識慌張否認：「不是我，江總，不是我拍的！」
「號碼是你的私號。」江亦尋眼神銳利如刀，直直逼視著她，「證據確鑿，你還要否認？」
他語氣裹挾著壓抑已久的怒火，字字嚴厲：「說！偷拍照片、惡意發給我太太，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凌書彤垂著頭，指尖死死攥緊衣角，臉色發白，始終沉默不語。
長久的死寂，徹底耗盡了江亦尋的耐心。
他向前半步，壓迫感驟然籠罩而下，冷聲道：「我再問最後一遍，你為什麼這麼做？」
逼視之下，凌書彤胸口劇烈起伏，原本溫順乖巧的偽裝徹底碎裂。
她猛地抬頭，臉頰漲得通紅，眼底沒有畏懼，反倒盛滿了偏執、不甘與多年隱忍的痴念，甚至輕輕自嘲一笑。
「對，是我拍的。」
她坦然承認，聲音輕輕的，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隔斷內的程沐陽與秦野呼吸一滯，不敢發出半點動靜，靜靜的聽著。
凌書彤抬眸望著眼前遙不可及的男人，眼底翻湧著積壓數年的情愫與不甘，緩緩開口，字字坦白：
「江亦尋，你真的從來都不知道嗎？我喜歡你，很多年了。」
從大學那場校園演講開始，我第一次見你，就徹底淪陷了。你站在台上，光芒萬丈，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那時候喜歡你的人數不勝數，可是我普通的，連靠近你的資格都沒有。」
「我拼命讀書、拼命努力，一路咬牙往上爬，畢業後順利進了星途科技，只為了離你近一點，再近一點。」
「可我好不容易走到你身邊，卻得知你早已結婚。我只能把所有心思藏在心底。」
「後來，顧汐月來了，我看她頻頻靠近你，處處糾纏，我看不下去。更過分的是她趁你醉酒糾纏你，企圖輕薄你，我不甘心！」
「那張照片，是我拍下來發給溫知予的，我不覺得我錯。她是你的妻子，她本該知道這些！我有私心，我承認。我就是想讓你們之間生出隔閡、生出猜忌、生出裂痕。」
「我想，只要你們感情有了縫隙，我就還有機會。」
她笑的悲涼又偏執：「你們最後離婚了，我如願了。可我沒想到，就算你恢復單身，你眼裡依舊沒有我。團建我主動靠近你、主動和你搭話，你連正眼都懶得給我，甚至連我的名字都記不住。」
所有驕傲、所有偏執、所有不甘心，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
凌書彤眼底終於褪去所有執念，只剩下疲憊與釋然。
她挺直脊背，平靜開口：「我說了我想說的一切，我會遞交辭職報告，手上所有工作我會全部交接清楚。」
說完，她不再看江亦尋一眼，轉身坦然走出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