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兒。」
裴昭將林舒摟得更緊幾分,輕聲喚道。
「嗯。」
林舒沒有睜眼,也未抬頭,只把臉頰貼在他頸側,輕輕蹭動。
頸間漫開溫熱的呼吸與細碎酥麻的觸感,裴昭喉頭微哽,話到唇邊又咽了回去,索性合上眼,靜靜感受這份難得的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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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裴昭似有話要說,卻遲遲不曾開口,林舒停下動作,稍稍從他懷中退開些許,含笑問道:
「侯爺有話要說?」
望著林舒眼中的溫柔笑意,裴昭不願見這份光彩黯淡,仍是難以啟齒。
見他這般少見的遲疑模樣,一絲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林舒面上笑意緩緩褪去,定定看著裴昭:
「侯爺,可是有事?」
知道瞞不住,也不忍再拖,裴昭抬手,輕輕撫過林舒的臉頰,艱澀開口:
「我……得離開一段時間。」
「哦?」 林舒眼中光芒隨之一暗,出聲追問,「去哪兒?去多久?」
她慌忙握住裴昭停在她臉頰的手:「莫非邊關生變,要趕回北境?」
見她這般緊張擔憂,裴昭反手扣住她的手腕,連忙解釋:「不是,並無敵情,也不回北境。」
林舒繼續追問:「那要去往何處?」
裴昭輕嘆一聲,直言道:
「陛下令我去西部、南部、東部的邊防走一趟,查看各處布防的疏漏,給防務薄弱的地方提點一二,把北境的守御經驗傳給各地邊將。」
聽聞此言,林舒心頭一沉,目光落向他,輕聲問道:
「西部、南部、東部各處都要走遍?」
裴昭輕輕點頭。
林舒目光緩緩垂落,一時無言。
見她默然,裴昭滿心疼惜,握緊她的手:「你放心,我會儘早歸來。」
林舒稍稍定神,輕聲開口:
「我知曉侯爺身為定遠侯,本就身負守土之責,駐守邊防、外出巡邊,皆是分內之事。
我只是……只是突然聽到這個消息,心裡有些難過。」
明白她捨不得自己,裴昭再次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聲音沙啞:
「我也捨不得與你分開。」
林舒靠在他懷裡,心中漸生不安,稍稍退開,抬眸看向他:
「當真只是為了傳授北境的守御經驗?這類事遣部將便可辦妥,侯爺身為北境邊軍主帥,本該坐鎮軍中,怎要勞侯爺親自遠行?」
裴昭清楚她已然看透幾分,也不遮掩,坦然開口:
「邊軍入京已有不少時日,兵力擴充完畢,局面安穩,陛下自有充足理由遣我離京。」
林舒恍然:
「我懂了。精銳邊軍長期駐紮京郊,本就是隱患。
陛下明面上派侯爺巡察各地邊防,傳授守御之法,實則借著這趟差事把主帥調離京城,讓你和麾下將士暫時分開,削減這股兵力帶給京畿的壓迫感。」
裴昭輕輕頷首:「你說得沒錯。」
心中生出疼惜,林舒眼眶不由泛紅:
「侯爺一心守疆衛國,卻依舊得不到陛下的全然信任。」
裴昭連忙安撫:
「身居帝位者,多會提防掌兵之人,這般制衡本就是常事。舒兒不必多想。何況還有一層緣由,也令我必須離開京城。」
林舒面露疑惑:「是什麼?」
裴昭沒有直接回答,神色微微凝重,看向她:
「舒兒聰慧,應當猜得到。」
林舒略一思忖,眼眸陡然睜大:
「是因為五殿下即將封王?」
裴昭點頭:
「正是。我與崇安的交情朝野皆知,他尊我為師,我便是他身後最堅實的依仗。如今他即將封王,陛下定然不願我留在京師。」
林舒靜靜聽著,神色隨之沉下:
「我明白了。陛下有心護著五殿下,不願採納禮部擬定的名號,打算給他一個更為尊崇的王號。
這般安排,本就容易引來旁人妒忌,滋生各類猜忌。
為穩住朝堂格局,陛下自然不希望侯爺現身大典,再為五殿下增添助力。」
裴昭微微垂眸:
「正是如此。我若留在京城,憑我和崇安的關係,陛下不便阻攔我參加大典。最好的辦法,便是在大典之前,派我外出公幹。」
道理林舒全都明白,可委屈依舊湧上來。
她鼻頭髮酸,伸手緊緊抱住他:
「今日御書房,陛下召見孟大人,命禮部籌備封王大典,卻不肯順著孟大人的想法提前定下王號,防著他們從中阻撓。
見陛下這般護著五殿下,我本以為諸事順遂,未曾想到,這般向好的局面,換來的卻是侯爺遠行。」
裴昭輕柔撫著她的發頂,聲音發澀:
「別難過,只是暫別而已。我會兼程趕路,早日趕回。」
林舒卻搖頭,聲音染上鼻音:
「可疆域遼闊,路途遙遠,縱使侯爺盡力趕路,來回也需數月。」
裴昭無從辯駁,目光落在她發間,一時無言。
片刻後,林舒又輕聲說道:
「秋收將近收尾,待五殿下封王之後,墾荒的事務便要鋪開。
我知曉,屆時我也會離開京師一段時日,只是不曾料到侯爺也要遠行,且路途更遠。我們會有許久不能相見。」
裴昭聽著,只能輕聲許諾:
「我會盡力趕在除夕前回京,陪你看雪,一同守歲,好不好?」
林舒自知不該任性抱怨,盡力穩住情緒,將臉埋在他胸前,聲音悶悶的:
「好,我等侯爺歸來。」
片刻後,林舒稍稍退開,抬眼看向裴昭:「侯爺什麼時候走?」
裴昭不忍直言,還是低聲說道:「明日一早便走。」
一聽這話,林舒心口一空,眼眶愈發泛紅:「走這麼急?」
看著她眸中水光,裴昭強忍酸澀:「既然要去,便早點動身。動身越早,越能早日回來。」
林舒吸了吸鼻子:「好,侯爺在外,凡事小心。」
她說著,一行淚珠自眼角滑落。
裴昭見狀,微微俯身,唇瓣輕輕蹭過她的臉頰,將那滴淚珠吻去,隨即雙手托住林舒的臉頰:
「別哭,我會把衛弛留在你身邊,方便替你我傳遞書信。」
「好。」 林舒應聲。
話音剛落,裴昭再也按捺不住,俯身吻住她。
這一吻不同於往日的輕柔,滿是離別在即的焦灼不舍。
林舒踮起腳尖,抬手輕搭在他肩頭順勢回應,溫熱呼吸纏繞交融,萬般離愁盡數融進這一吻里。